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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凄厉的声音刺破令人窒息的夜幕,哭泣声响彻在孝慈殿内外……
丧钟夜半敲响,那声音在黑夜中鬼魅般游荡……
许多人被惊醒了,他们在黑暗中瞪着惶惧的眼睛!
柳夫人和鸣凰惊慌坐起,心揪紧了!
孝慈殿里,挽幛高悬,素毯铺地,里外缟素如雪……
命妇们都被慕容婵打发走了,偌大的孝慈殿里,只留下长公主、慕容夫人和贺兰老夫人轮值守灵。
后半夜,那两个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只有贺兰老夫人独坐在太后病中躺过的旧榻前……
她没法睡觉,她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自己的脖子!
更鼓三声,凄厉回响;夜色皇宫,寂静无声……
贺兰夫人靠着塌昏昏睡去,噩梦连连,衣服都要被冷汗湿透了。
朦胧中,一袭白色长裙飘至眼前!
她突然醒来,抚着狂跳不止的心,看着那张诡秘的笑脸……
慕容婵笑颜如花:“贺兰夫人,吓住您了吗?早就想跟您好好谈谈心了,一直没有机会。”
贺兰夫人惊魂未定:“臣妇也早有此意,却不知从何谈起?”
慕容婵凄然一笑:“就从二十多年前说起吧。你知道嘛吗?我有一个十分幸福的家。我的夫郎叫甄淮玉,风流倜傥,满腹才华,爱我如宝。我们恩恩爱爱,是多少人羡慕的夫妻!我们的麟儿,雪团般容貌,冰雪样聪明,不到两岁已经十分乖巧,讨人喜欢……”
慕容婵没有泪,美丽的面容是充满着一个女人的幸福和宁静……
“但是,有人却靠他的权势和暴戾抢走了我的幸福!他派你的夫主去杀我的淮玉和麟儿!”她的情绪渐渐激动。
“你的夫主也有妻有子,他怎么忍心把锋利的钢刀砍向我的淮玉?他怎么忍心去杀那无辜又天真的孩子?”
慕容妃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二十年多来,我一天都不曾忘记!那仇那恨刻进我的骨头缝里,蚀骨销心,无一日安宁!我无一日不想报仇雪恨,今天我终于可以如愿了!”
贺兰夫人道:“娘娘,当年拙夫虽是受皇帝指派,但是杀人夫子却是天理难容。拙夫为此抱愧多年,臣妇也终日不安,却不知如何偿还这笔血债。今日,娘娘终于提起,臣妇愿意接受惩治!”
“贺兰夫人阅尽人间事,当真是聪明!”慕容妃长叹一声,“可惜,你命如残烛,一个人尚不足祭我夫主幼子,我要你全家偿还!”
她的话音很轻,却像柔韧的丝线紧紧勒住贺兰夫人的心!
“娘娘,臣妇罪孽深重,不可饶恕。王家素来叶脉单薄,求娘娘高抬贵手,饶过家人吧!”
慕容妃微笑:“叶脉单薄倒不是虚言。顺便告诉老夫人:冀城关一役,令郎指挥不力,全线溃退。王霁将军阵前殉国——夫人,这算不算好消息?”
贺兰夫人眼前一黑,晃了两晃,差点栽下去……
她的耳畔犹响着冷酷的声音:“您的孙子王辀临阵脱逃,朝廷必不能容许这等败类……”
一阵一阵的热血“轰”“轰”地直冲顶门,老人一头栽在地上……
第52章 晴天霹雳()
鸣凰跟着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行走在无边的灰暗中,周围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静寂……
她四下里寻找,想找出一点证明是活物的东西。没有,上下左右全是灰色,混茫茫,无边无际……
前边那人回过头来……
“父亲!”她奔过去,抓住父亲,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扑簌簌滚下来。
她想告诉父亲祖母的处境,想告诉父亲母亲有多想他,想告诉父亲自己天天背着人偷偷哭泣……
她伸手去抚摩父亲的脸,那张脸瞬间血肉模糊!
她惊惧的大哭,却哭不出声,她憋闷得使劲拍打自己的脑袋,耳边响起砰砰砰的声音——
醒了,原来是场噩梦!但砰砰声还在响,她猛然坐起,定定心神,原来是叩门声!
画意急忙打开门,老管家道:“快请少夫人和小姐,宫里来人了。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
柳夫人一急,差点跌倒。
柳夫人被女儿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出来:“老管家,怎么回事?”
老管家忍不住老泪纵横:“夫人,老夫人殁了——”
柳夫人腿一软,差点倒下去……
鸣凰哭道:“什么时候?”
“萃曦宫的郑内侍把老夫人送回来了,就在前堂。他说昨晚老夫人突然倒在太后的遗榻前,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去了!”
画意和侍女们伺候母女胡乱穿好衣服,急急忙忙来到前堂。
果然贺兰夫人被一幅锦被盖着,静静躺在临时搭起的灵床上……
柳夫人和鸣凰大哭着扑过去,抱住亲人早已冰冷的尸体悲痛失声……
“柳夫人,别只顾得哭。”早候在堂上的郑始忍不住道,“有旨。”
柳夫人悲戚接旨。
“诏曰:太后大行,朕心痛甚;感念贺兰夫人,姐妹意厚,以身为殉,忠心可嘉。特追封忠烈夫人,陪葬皇陵,永享祭祀。”
柳夫人谢过皇恩,郑始道:“这几个孩子留在这里,协助府里操办丧事。柳夫人,缺什么少什么随时到宫里去拿,千万别委屈了老夫人!”
郑始留下十几个小黄门,离开抚军府,直接到了和州王家在城中的宅子。
王清洲忙不迭地迎出来。
郑始道:“太后大行,娘娘要主理大事,让我顺便告诉清洲公子:抚军府贺兰夫人大丧,抚军大人殉国,要你协助抚军府办丧事。”
王清洲暗吃了一惊,贺兰夫人素来没有重疾,怎么突然去世?
“清洲公子是聪明人,瑞王很是器重你们兄弟。该怎么做,心里有数吧?”郑始问。
“是,请内相放心,王清洲会让娘娘满意的。”
王清流望着郑始离去的背影,担心地问:“大兄,娘娘是什么意思啊?”
王清洲摸摸唇边顺滑的髭须,得意一笑:“咱们家的机会来了!”
王清流咂摸着兄长的话,觉得颇有言外之意。他提醒兄长:“王抚军帮助过咱们家,你可别做过分了,咱们两家可是一个‘王’字!”
王清洲不屑地看了弟弟一眼:“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王霁死了,王辀逃亡,大厦将倾!既然无能为力帮助他们,不如让他们家发挥余热,为我们和州王氏做些贡献!”
“娘娘想要我们做什么?”王清流依然没搞明白,“不会是要我们杀了那些孤儿寡母吧?”
“你怎么那么笨啊!”王清洲终于忍不住了,“整天读书,硬是把脑袋读傻了!宫里说要我们杀人了吗?娘娘一片好心,让我们同族相帮!”
“走,去抚军府!”他走了两步,回头叮嘱王清流:“我让你干嘛就干嘛,少说话,多办事,学着点儿,听见了没?”
王清流一头雾水跟着兄长来到抚军府,门口守着的不是家卫,而是宫中的黄门郎。
他们在门口下马,进入前堂的灵棚,贺兰夫人尸身入棺,烛白缟素,却一片凄清。
柳夫人带着儿媳女儿守在棺前,凄然无神……
王清洲在棺前焚香痛哭:“老祖母,你怎么就没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您怎么舍得啊……如今叔叔殉国,辀弟危急,这孤儿寡母可如何度日啊……”
母女们瞬间被定住一般!
鸣凰扑倒在王清洲身边,揪住王清洲的衣服:“你在说什么?”
王清洲拭拭眼角:“妹妹不知道吗?军报昨日已发到朝廷,抚军将军殉国了,你兄长王辀,他……生死不明!”
晴天霹雳!
“婆婆——”“娘——”
大家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把魂飞魄散的柳夫人唤了回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天你没有睁眼啊!
昨晚梦中犹琴瑟,却是阴阳两世人……
怎不让孤儿寡母痛断肝肠……
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重重击倒了柳夫人,她连支撑着埋葬婆婆的能力都没有了。
婉玉为王辀终日啼哭——这个家只有鸣凰了!
她还只有十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几个月前她还骑马奔驰在草原上,青草地的小动物们都听到过她欢快的笑声;几个月前她还依偎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弄痴;几个月前……
如今,暴风雨已经来了,祖母父亲之死就是残酷复仇的开始。
也许,这不仅是一场复仇,更是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