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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丞相大人说的极是,是奴婢妄论了!”朱公公飞快敛下眉眼,连忙给甄玉卿行了个礼,整个人显得异常谦恭且卑微。
“朱公公,你我跟在皇上身边也快八年了,这一路走来经历的可不算少,我是什么样的想法,想必别人不清楚,公公你可不能不清楚吧!所以”甄玉卿拍了拍朱公公,似乎是微微叹了口气,接着才道:
“以后这些话,都不要再说了。”
说完,甄玉卿越过朱公公,不紧不慢绕过前厅,再绕过一方突兀杵在入院拱门处的青石影壁,转眼消失在了朱公公的眼前,而后他听到院后传来他低沉而又清淡的声音:
“送朱公公!”
那声音一如多年来他无论面对险境抑或大喜大悲之时那样,让人十分的安定又妥帖,一时间朱公公仿佛看见了五年前那场宫变里,甄玉卿至始至终从容不迫提剑挡在他和皇上身前的模样。
那时的他,虽是身高不足七尺,可容貌丰神俊朗,仿若腾云驾雾遥遥而至的谪仙上人,让人顿觉卑微而又心生曳动惶惶不可自己。
待到坐上回宫的车马,朱公公才不自知的叹出一口气来低声道:“你道是你的忠肝义胆全都是皇上,可皇上对你,你又知道多少?”
次日早朝,甄玉卿依旧是踩着点,不早不晚将将点卯时刻进到了金銮殿,大臣们纷纷给他行礼,他一路点头算是还礼,片刻后走到殿前右边首位,整了整衣衫站直了身子,前面小太监尖细的嗓子便是唱喊起来:“上朝——”
楚恒缓步现身于大殿前方,沉着一张脸,颇有些庄严肃穆之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群臣朝拜。
“众卿平生”楚恒中气十足且又不乏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众大臣纷纷起身。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门儿再次响起。
“臣有本要奏——”兵部侍郎王彦林横跨一步出列,神情恭敬。
甄玉卿神色淡淡,随即便是听他说道:
“年前沈将军大破匈奴大军,连连夺回我国十七年前被占的九座城池,而今更是深入匈奴国腹地,生擒单于王室大王子,至此匈奴王举旗投降,并上书求和,愿以西北四座城池及黄金万两牛羊万匹为礼,为我大晋附属,称臣朝拜,还望陛下定夺。”
说到此处,整个朝堂都禁不住有些激动了,片刻后有武将站了出来:“皇上,匈奴欺我大晋三十载,夺我国土,辱我国士,杀我国民此仇此恨,若是不报,我大晋民心不服!”
第4章 讨论()
“皇上,如今匈奴已然颓势,我军大可顺势而为,方能永绝后患,所以臣附议不能受降!”有文官站了出来。
“皇上,匈奴悍勇乃天下皆知,而今他们被沈将军逼至无路,献城求和,下官以为,此时受降,实乃最佳时机,否则匈奴大军若是破釜沉舟与我军厮杀,恐怕会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实是意义不大呀——”
于这一派的求战声中,有人发出了接受匈奴求和的声音,随即便有人跟着附和,“沈家军驻守边关二十余载,军中将士皆是离家多年,如今匈奴求和,便已是我大晋取胜,此时士兵莫不盼着回乡与家人团聚,若是再行攻战,恐兵疲人乏”
“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匈奴虽败,可野心不死,身居关外,养精蓄锐之后又是滋扰生事,岂非后患无穷?!”
“”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充满了激昂的争论声,甄玉卿长身而立于群臣之首,刚开始还能表情淡淡的听着,但凡有人咨询他的意见,他都只是微微颔首而不发一言。
但一炷香过后,整个朝堂还是一片的乱哄哄,各抒己见的声音一个盖过一个,他便是没那么多的耐心了,微微蹙了蹙眉头后,朝着上首的楚恒行了一礼道:
“皇上以为如何?”
楚恒坐在金銮殿不甚软和的龙椅上,看着殿内争论不休的大臣,忽地想到了前两次的早朝,大臣们在说了一些不甚重要的事情后,便有人将矛头指向了他立后的事情,几乎是众家一致,目的明确,就是要让他选出一个皇后来,他简直不胜其烦。
而今日,就众大臣正在讨论的这件大事,其实前日里甄玉卿就已经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消息,而他也早已拿此事与自己商讨过,及至今日,兵部收到消息,于朝堂上抛出,顿时大家的注意力就从他立后的事情转移到了此事,似乎合情合理。
甄玉卿的声音不大,但他一出声后,整个吵闹不休的朝堂,就瞬间安静了下来,而因争吵而面红耳赤的诸大臣在观瞻了甄玉卿的从容与淡然后,忽地都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纷纷立正回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楚恒带着少年独有的略微沙哑的声音,沉沉稳稳从殿上传来:
“朕以为,和——”
“皇上!”主战派有人惊讶唤道,他们还真是没想到小皇帝这么痛快就给出了这个答案,还待再说,却叫楚恒一个抬手,制止了下去。
与此同时甄玉卿几乎有些清淡的声音随即响起,“皇上圣明”
而后便是先前主和派众大臣附和的声音纷纷传出:“皇上圣明,丞相圣明——”
“皇上圣明!丞相圣明!”
金銮殿上回响着这样的声音,楚恒于高高龙椅上望着群臣间脊梁挺直,容貌清逸出尘,神色平淡静然的甄玉卿,忽然想起多年前两人一起逃难的事。
他那时也不过十六七岁,薄薄的一副身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背着生病到几乎晕厥的自己在雪地里一步步蜗行,还要时不时的逗自己说话,以免自己晕厥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好在后来他们被人救起,但甄玉卿的双腿却因为长久的受寒,落下了冬日里就刺痛入骨的毛病,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好些了没有?
想到这里楚恒便是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得来的一张狐狸皮,十分的暖和,不如让人改改给他做两个护膝,这样站着也能好受些。
“皇上——”楚恒想的有些入神了,忽然他听到了甄玉卿唤他的声音,他恍然回过神来。
“”
甄玉卿一看楚恒这样子,就知道他又出小猜去了,心头无语,但还是将刚刚大家正讨论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如今我朝既已受降,便是沈将军一行班师回朝的时候,沈氏一门戍守边关二十余载,满门忠烈,如今又得此大功,须有如何封赏,还望皇上定夺。”
“沈氏一门将才辈出,战功卓著,但沈老将军于十七年前失守居庸关战死沙场,后又四位沈家将军战死沙场才得以将匈奴挡在居庸关外,这十七年来,沈家抵抗匈奴侵扰,连年征战又折了三位沈家大将,而今沈将军系沈家嫡系独子独孙,是以关于沈将军的封赏,还望皇上斟酌。”
礼部尚书魏学诚站了出来。
“收复失地,镇北有功,便封沈将军为镇北大将军,赐万户侯爵封赏,三代世袭!”楚恒虽未曾见过沈家这位唯一的家主,但对他的印象那是极好的,毕竟开盛三年那场宫变,若是没有沈家军的突然降临,恐怕他和甄玉卿真的就玩完了。
所以这次的封赏,除了有他沈家一门忠烈和他收复失地以外,还有就是对他五年前出手相救的感激。
当然想到此处,楚恒又是忍不住想到了那场惊心动魄血流成河的宫变,那时他和甄玉卿,还有宫中不少老弱病残被太后谋反的一千精兵围困乾坤殿,想来那时没人会以为他们还能活着走出乾坤殿。
但千算万算,没人算的到,也就半日的功夫,甄玉卿竟用那些老弱病残宫女和太监练了一支奇兵列阵出来。他身先士卒,率这支奇兵堪堪挡下了一千精兵的疯狂围剿,终是等到了沈家的救援,也为大晋清扫出了一个虚弱而又尚算干净的开始。
“吾皇圣明——”魏学诚得了楚恒的话,深觉此番合情合理,是以高喊。
然而就在这时候,兵部尚书胡宿忽地站了出来:“皇上,臣有异!”
“胡爱卿有何异议?”楚恒神色平和扬声问道。
“当年沈拓居庸关失守,导致我大晋险些沦丧,事后沈家虽夺回居庸关固守,但沈家此番失误和过失亦是不能忽略!”
“对,当年匈奴入关,烧杀抢掠使得我大晋生灵涂炭,此亦为沈家之过失!”
“没错”
“”
一时间朝堂内再次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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