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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天气虽非十分的寒冷,可纵使艳阳高照,一阵风来也还是凉飕飕让甄玉卿打了个不小的喷嚏,他看了看楚恒所在的那个小殿,听到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犹豫片刻后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小殿内的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摔着些兵器和四分五裂的瓷器,甄玉卿的心简直在滴血,挑拣着能够落脚的地方往小殿休息处走去。
“摔累了?”甄玉卿进到休息室的时候,正看到楚恒大刀阔马的坐在矮榻的一边,垂着头喘粗气。他慢慢走过去,隔着个小茶几坐到他旁边,“连个喝水的物什都不给我留一个,这气性”
甄玉卿不说还好,这一说楚恒就连手上端着的,仅剩的那个杯盏都给扔了出去,陶瓷的东西一撞在地上,‘砰’的一声就碎成了无数块,看的甄玉卿肉疼不已。想着楚恒这个生气就摔东西的毛病,也不晓得是跟谁学的,简直败家的没底线了!
“这好端端的,干什么”甄玉卿看着满地狼藉以及他早先从钧窑淘回来的一套裂纹釉窑变茶盏,内心早已血流成河,但没等他说完,那边楚恒手上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方雕刻精美绝伦的翡翠寻梦枕,作势要往地上去摔,他连忙住口并立即背叛了自己的初衷:
“好好好!你、你不想娶就不娶!你想什么时候娶就什么时候娶!我不逼你,你先把枕头放下!”甄玉卿惊的几乎跳起来,完全不见平日里淡定持重的样子。
“真的?”楚恒斜眼看着他问,但却半点没有放下手上扬起的枕头的意思。
“真的!比真金还真!”甄玉卿一边盯着翡翠枕头一边信誓旦旦的回道,深怕自己慢了片刻,那方价值连城的翡翠枕就给废了。
“我想什么时候娶就什么时候娶?”楚恒再次确认!
“没错!”甄玉卿无比的利落。
“想娶什么人就娶什么人?”楚恒又问。
“是!但前提是别人也愿意!”甄玉卿斩钉截铁,但还保有底线。
“真的只要那人愿意就行?”楚恒似乎已经相信了甄玉卿,极其认真的看着他问。
“没错!”甄玉卿急急点头,眼珠子几乎一错不离的盯着翡翠枕。
楚恒看着甄玉卿眼珠子几乎刻在了自己手上的那方翡翠枕上,心想他分明在跟自己说话,可都不看着自己,真是、真是想着他又想一把摔了那枕头才好,但甄玉卿那几乎黏在枕头上的视线让他心里略微顾虑了一下后,恨恨把枕头扔到了他怀里。
甄玉卿一把抱住那方翡翠枕,长长舒了口气,失而复得的欣喜。
“那”
看着甄玉卿惊魂未定的样子,楚恒低声咕哝一句什么,甄玉卿没听清,擦了擦枕头侧头问他:
“什么?”
“没什么,想问那些大臣你该怎么处理?”
其实两三年前朝中早已有大臣提出要让楚恒立后的事情,但那时候全叫甄玉卿给他挡了下来,直到今年年初,他过了志学之龄,这立后的事情甄玉卿才松了口,因此朝中大臣便是将目光都转移到了这件事情上,三天两头就要提上一提,让他烦不胜烦。
“我给你摆平!”想到朝中那些一心想让楚恒选出个皇后来的大臣们,甄玉卿的眉头狠狠一皱,但还是很意气的丢出了这句话来。
“当真?!”楚恒一双眼睛忽地一亮,全是期待。
“不过你得给我样东西。”甄玉卿看向他。
“什么东西?我都给你!”楚恒也爽快。
“丹书铁券”甄玉卿定定看着楚恒的眼睛,接着又忽地一笑埋头看向怀里的翡翠枕,“还有这个宝贝!”
“你要丹书铁券作甚?”楚恒没想到甄玉卿竟是要这样东西,微微一愣。
甄玉卿擦了擦翡翠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是随意又似是玩笑般道:“你就说给还是不给吧!”
“你怕我——”楚恒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但最终没把那三个字说出来。
“怕”甄玉卿抬眼来看他,面上神色平静而又淡然。
“可是你知道我明明、明明是也不会——!”楚恒内心极度的震荡。
“我自然相信你不会,可天下人会逼着你会。”甄玉卿看着他,旋即微微笑道:
“现在我尚可为你挡下你不愿做的事,为你去做你想做而不能做的事,但你别忘了,你肩上的责任,这是你享受的这一切,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没有人替的了。”
“”
第3章 丹书()
丞相府内,甄玉卿一袭烟水蓝的魏晋广袖长袍,右手执一白子,左手扶着个热气蒸腾的紫砂壶,正坐在水榭亭中与另一个身着浅青色圆领长袍,眉目清秀,神态温柔的男子对弈。
“我输了我输了,景明你可真真不够意思,这么多年,竟真是一子都不让在下,我看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法儿赢你一回了。”看着棋盘上被困的七零八落的白子,甄玉卿苦笑摇头,一个弹指将手中僵持了半晌也未落下的白子弹回了匣子里。
“在下也是惊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丞相大人的棋艺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萧景明也不客气的打趣他,末了伸手挠了挠窝在他旁边趴着睡觉的小黑,小黑掀开眼皮觑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起身伸了个懒腰,优优雅雅踱步走了出去。
“哪里没有长进了?分明是你长进太大好不好?”甄玉卿坚决不承认自己下了这么多年的棋还一点没进步的,说出来很丢脸的好吧!
萧景明看着离开的小黑,有些不舍,接着才从旁边烧的噗噗直响的水壶里舀了一勺滚烫的开水,待白雾散了一些倒进石案上的茶壶里,顿时茶香四溢。
“要来一些吗?”待茶香散开后,萧景明又朝对面的甄玉卿问了一句。
“给我来点开水就好。”甄玉卿将手上的紫砂壶给他递了过去,举止十分的漫不经心。
萧景明也不介意,接过他递来的茶壶,一股香甜的玫瑰花味随着他揭开茶盖的举动丝丝缕缕的散发出来,“你这玫瑰茶,味道倒是独特的很。是用红糖熬制的吗?”
“嗯”甄玉卿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看你今天心不在的样子,是在等什么人来?”萧景明不愧为甄玉卿的知己一枚,只见他往廊上看了两眼的动作,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的”甄玉卿接过续好开水的茶壶,不可否认的说了一句。
“丞相大人!朱公公来了——”就在这时,汤管家的身影快步出现在了水榭外的长廊上,与此同时还带来了甄玉卿久等的那个消息。
“我去去就来。”甄玉卿微微一愣,随即朝萧景明歉意说了一句,起身大步朝着长廊外走去。
萧景明看着甄玉卿的背影,只道他今日心情不佳,神色不宁,还真真是因为宫里的事。
听朱公公将自己离开后,楚恒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一坐就是一天的事说了一遍。
甄玉卿听后面上表情淡淡,道:“皇上怕是烦了本官罢。”
“丞相大人言重了,这大晋朝上上下下有谁不知,就算皇帝陛下烦了所有人,也是不能烦了丞相大人的呀!”朱公公听他这样一说,当真有些惶恐了。
“皇上年轻气盛,好在心性日渐成熟,这朝堂上大小事情也有了自己的见解,我也能放些心了。”甄玉卿边说,边就摩挲了两下手上凉沉如水的黑木匣子。
这匣子也是今日朱公公来此的目的,丹书铁券。
自古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事情太多了,况且甄玉卿还十分清楚,自己并非什么传统意义上的良臣,是以就算如今他深得皇帝信任,且位高权重,但人心是会变的,为了‘不被死’,他需为自己留条退路才是。
“只是丞相,皇帝陛下毕竟年少,若是突然就接下大晋这个担子恐怕一时半会儿并不”朱公公三分担忧,三分试探,余下皆为多年来在宫闱里磨砺出的平静,让人看不真切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朱公公,皇上拥有什么样的能耐,想必没有人会比你我清楚,所以这样的话,从你这里说出来,怕是有些不妥吧?”甄玉卿面上表情依旧淡淡,但朱公公还是从他那双平平静静的眼眸子里看出了瞬息的凛然与警告。
“是、是是,丞相大人说的极是,是奴婢妄论了!”朱公公飞快敛下眉眼,连忙给甄玉卿行了个礼,整个人显得异常谦恭且卑微。
“朱公公,你我跟在皇上身边也快八年了,这一路走来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