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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姒说那就好,接着道:“你觉得这杀手是想通过杀人获得快意,那么为什么会选择这四个人呢?”
蒋会顺了一旁的茶水一口气喝干,想了想才说:“某觉得吧,这四个人应当是罪大恶极,坊间不都是欲杀了他们后快?所以,能把他们给杀了那得获得多大的夸赞。他有这种心情自然会铤而走险,做成皮囊那就更明朗了,说白了就是惩罚,惩罚这些祸害。”
“凶手会和他们认识吗?”
蒋会撇着嘴摇摇头,“这可说不准,也有可能是听多了,就有印象了。”
“凶手半夜进到死者家中,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想了想,“应该是撬门或者翻墙吧?”
长孙姒又问:“有坊卒,有金吾卫,凶手是怎么不发出一点动静的?”
“或许身手敏捷?”
“那凶手是用什么样的的凶器,才会一刀致命?”
蒋会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看伤口,像是锋利的匕首,又快又狠,所以干净利落。”
长孙姒点了点头,“依照蒋仵作方才所言,这凶手是个年轻体壮的娘子,心狠手辣,还要身手敏捷,会开门撬锁,翻墙越脊;因内心卑怯久行杀人之道,却屡屡没有被抓。至于特征么,身上一柄利刃,还有一套针篦?”
魏绰气得已经不想说话了,偏生蒋会还兴致盎然的点了点头,“对,没错,某就是这般想的!”
“好。”长孙姒挥挥手叫人把那托盘端下去,待他换了一个姿势又问道:“关于验尸暂时就查验到这里,再问问你的官历。听说你原是河南府怀州刺史府的仵作,想来也是出类拔萃,否则刺史如何举荐你到京兆府来?”
蒋会很是得意,“一瞧主事您就很有眼光,不瞒您说,虽然某胆小怕血,但是在大事上从不含糊。承泰二年,怀州有个灭门案,山南道转运使大娘子娘家,光天化日之下悉数被杀。当时刘刺史急的不成,还是某验尸的时候提了半句,刺史才恍然大悟,顺藤摸瓜追查下去,最终把凶手给逮住”
约莫是看到魏绰不善的目光,才补了后半句,“当然,也有刺史府同僚们的功劳。”
“是么?”长孙姒很有兴趣,接着问道:“你向刘刺史提了什么?”
“那转运使手脚不干净呗,他家大娘子铁定也跑不了。”蒋会一脸嫌弃的表情,“说到底就是为了银子,叫人晓得了。本想着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最后倒被人灭了口!”
“如此说来蒋仵作深谙官场之道?”
蒋会不成想她会这么说,讪讪地道不敢不敢。
长孙姒起了身,对他笑道:“今日对你的查验也便是到这里吧,回头问一问上差的意思才同你说去留。”她走了两步,回头打量他,“对了,你家在哪,也好叫人知会一声?”
蒋会跽坐在一边,正垂着头不晓得想什么,听她问有些茫然,“家?某才来京城不久,等今年的俸禄完全到手,才能买屋子。如今,暂住在京兆尹府的偏房里。”
长孙姒点点头出门去了,魏绰憋了一肚子火,看着王进维取笑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殿下,您也听见了。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信口胡诌,添油加醋。这样的人,还一心要留在京兆府尹里,传出去脸面都没处存。”
长孙姒听他发完了火,笑道:“也不尽然都是没用的,至少两件事,凶手是个娘子,还有去年河南道那桩灭门案。”
“殿下,您信他?”
她摇头道:“我们一直以为依照凶手的性子,必是独来独往怕惹祸,但是针篦这件事解释不通。换个思路,如果凶手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娘子,是凶手信得过的人,负责缝制皮囊是不是更为顺畅一些?还有那转运使的事,就像方才我同你们说的,李声身上的牛脬也和漕运有关,是不是太凑巧了?”
魏绰想不明白,“出事的是山南道转运使,牛脬上是剑南道的府兵,这”
“不,我只是有些怀疑罢了。”她转头对王进维道:“你晚些时候回刑部把这案子的归档找出来送我府上去,现在去看看这位蒋仵作在京兆尹府临时的家!”
她忽东忽西,思路跳跃地飞快;王魏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实在寻不到方向,只得头前引路。
出了二堂往前院,东跨院僻静之处有几间旧屋独在一隅;有人提前把蒋会的屋子打开,屋子不大,一道帘子隔开里外两间,里间一张床,外间案几方榻,盥洗的架子在窗下,多余的物件一点没有。
王进维觉得有趣,四下里翻腾起来,还随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魏绰莫名其妙,“殿下,他才搬到这里几个月,也没什么物件,您要找什么?”
“银子!”
魏绰:“”
长孙姒看着王进维撩开矮几上的罩布,扑了一鼻子灰,对魏绰笑道:“他方才也说等到拿完今年的俸禄才能考虑买间屋子,他俸禄一年才多少,顶多二十两,加上俸料六十来石,哪里来的这么些银子,成天与非子和薛登那样的人比钱见昌奴?而且他还有闲钱买屋子,你不觉得他有些富贵么?”
说着话,王进维已经去了里间榻上,掀开被褥敲敲打打,从床内侧的横木下抠出来指头大小的小方盒,“藏得这么严实,不仔细瞧还真是看不见。”
长孙姒和魏绰围过去,见他小心翼翼把木盒推开,露出普通的一枚铁黑丸子来;他用木夹夹住了,凑到鼻下闻了闻,奇怪道:“川乌?”
魏绰皱眉道:“那日自高家外,刺客被滕越所擒获,不也是吞川乌丸自尽的?”
“川乌量得把控好,少了医不了病,多了致死人命,也不晓得蒋会做什么用?”
长孙姒从兜囊里摸了个大小差不离的药丸,替换了那川乌,“我这个是泥捏的丸子充充门面,你且带回去查一查,若是有毒也就莫要放回来了。”
“是。”
暮色沉沉,京川口站了京兆尹府的十来名参军和转运司的漕运官,等着载有江南道运往京城漕粮的官船停靠。
长孙姒混在参军队里,垂着头看着自岸边伸出去湿漉漉的木桥板,还在想着当日烟官说川乌丸时滕越的反应,就听有人唤道:“来了!”
061章 云遮雾涌(四)()
晋自开国以来沿用前朝漕运转般法,江南之舟不入黄河,江南东道运粮的官船自江州改换山南道江船,一路北上至京畿道京川口,查验无误后再转入广通廪存粮。
京川口是承泰元年新修成,在京城东北八里处,以供山南转运的漕船停靠。舟楫署的署丞在船头引着漕卒落锚稳船。在船上摇晃了几日,有的漕卒踩着土地甚至还晕头转向,东倒西歪。
滕越瞄了一眼,低声道:“不是常来往么,为何这般狼狈?”
长孙姒正打量署丞和转运司验看公文,笑道:“途中每两驿就有防援,歇船时保不齐就有偷奸耍滑的出银子要人顶职,自己到哪个州府里逍遥快活;回程再捎上,神鬼不觉。要不然,李声哪那么容易混到船上?”
滕越不解:“来去的人这么多,又不保证是同一趟船,你怎么能在这趟船上找到关于李声身上的线索?”
“山南道漕船上有剑南道的府兵痕迹,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他跟着队伍往漕船上去,在她身后疑惑道:“也许是打秋风,也许私逃,谁知道呢!”
登上船,她晃了晃身子躲到个僻静的地方观察地势才道:“剑南道的府兵私逃,且不说没有过所,就算他能顺利地到京兆尹辖内,也赶上天灾流民众多的时候,可这里是京城回江南道,盘查甚严,怎么登上漕船?所以,他为什么不从剑南道偷乘漕船直接顺江一路回江州,岂不是更方便?”
滕越看她矮着身子琢磨怎么下到船舱里去,皱着眉头模样滑稽,嘲笑她:“也许是哪个像你一般奸猾之人,反其道而行之!”
你才是奸猾之人!
她瞪他一眼,“都逃命了,奸猾什么的还想得起来么?”
滕越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恰巧一个跨刀的黑脸监军从船头转到船尾这处来,眉眼俱厉地指着他二人和另一个精瘦郎君道:“你你你,都别闲着,下到底仓里头看,有什么异常上来报一声,莫要耍滑头!”
那精瘦的郎君忙不迭领了命绕到楼梯那,三两下到了里头。长孙姒和滕越也紧随其后,下了一转楼梯,越往下光线越昏暗;起先那精瘦的郎君挑着个灯笼还同他们搭话,后来到了一处路口,他往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