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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生疼;可又有千丝万缕道不明的情意袭来,他有些畏惧,不敢妄动,只得垂下眼睛,低声唤,“殿下?”
好在长孙姒放开他很快,笑眯眯的扒着轼木同他话别,“我要走了,交代你的事情可得记着;要是敢忘了,我就烧了你家屋子!”
她放了狠话,志得意满,吩咐车把式出了崇仁坊,一路往升道坊疾驰而去。
南府门前站着个被忽视了许久的人,出口的话都带着气,不屑一顾,“人这会都该到宜阳坊了,你还要站多久?”
晏弗抽空给他行礼,“滕郎君安好!”
“我好的很,是你家郎君不大好,”进了府,滕越指使一个小厮去传郎中,“也不看看自己身子,火烧眉毛似的就往外跑,你那样还敢骑马,不要命”
南铮走得飞快,语意不善,“我不是叫你跟着她!”
滕越清了清嗓子,不敢和他顶撞,“衷小哥儿今天给她的那杯茶,确实下了毒,可我叫人换掉了。你方寸大乱,半句听不进去。她现在好好的,你半条命没了;到时候她又来找我的事,我说你们俩还真是一处长大的!”
南铮进屋,顶着他的鼻梁把门关上了。晏弗憋笑,“滕郎君息怒,郎君他只是担心殿下,并无意怪罪滕郎君。”
滕越摸摸鼻子,撇嘴道:“我才不同他一般见识。”背着手边走边嘟囔,“在乎就直说,男女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矫情!”
冷不防,阖上的窗户里递了话出来,“明日你进宫去,依计划行事!”
他被吓了一跳,捏着拳头晃了两晃,咬牙切齿道:“知道了,抄你的书去吧!”
长孙姒到了昨日没敢进门的非子家,门前的秽物早被清理干净,有个挎刀的参军来给她行礼,引着去见王魏二人。
非子的院落,足足有李声家三个大,金银细软摆的也很是招摇,正堂挂着一幅列女仁智图仿版,底下配着半人高的三彩胡俑,不伦不类。
她围着看了半晌也不见结果,正巧遇上王进维魏绰一前一后出来,见了她便要行礼。长孙姒嫌烦,摆了摆手问道:“今日可寻着什么了?”
王进维举着手里的木偶道:“若不是殿下所言,臣等还不拿这个当一回事;薛登和非子家里都有,和昌奴那家乐营里的一模一样。她家院子里的土坑,当日臣验看现场时就有,一直不晓得是什么而已。”
“你们当时是怎么发现的?”
“那不,”王进维指了指魏绰,“京兆尹府的仵作蒋会,昌奴房里的那个郎君。当初把他押到院子里那棵树下跪着,押着他的参军发现的。”
“形状和今日看到一样么?”
“一样,”魏绰点头,招呼来一个录事,叫他取了一张图来展开,“当日臣命人绘制了她家的图,殿下请过目。”
“这窗户是开着的?”
王进维闻声看了一眼,疑惑道:“是,今日去的时候也是开着的,就是没有图上这样开得大。殿下,有什么不对劲儿么?”
她幽幽地挪开视线,望着他莫名其妙的眼神道:“我昨天也去了,窗户是阖上的。我瞧窗沿上的灰奇怪才把窗户推开,所以你们今天能看到。所以,你们那日走之前有人动过昌奴家?”
“不可能,”魏绰连连摇头,斩钉截铁道:“臣离开前特意比照着这些图把她家看了一遍,一模一样,不会出岔子。”他又叫那录事把剩下的图取出来,递给长孙姒。
“那就是在你们离开后,我去之前有人进到她家,把窗户阖上了!”
王进维瞠目结舌,想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长孙姒接着道:“而且,封条是完好的,没有重新粘贴的痕迹。若说是跳墙头,我叫滕越看过,连墙下都没有脚印,他是怎么进去的?”
她又指了指王进维手里的小木偶,“昌奴妆奁里的那个,若是没猜错,是戳在她家树下的土中,被取出来放进乐营昌奴的房间。可你们画的妆奁里并没有这个木偶,也就是说,又在你们走后,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王进维低头打量了一眼,手里灰头土脸还掉了一只胳膊的小木偶,险些拿不安稳,同魏绰道:“难不成咱们中间,有外人混了进来?”
059章 云遮雾涌(二)()
“谁?”
王进维将一脸严肃的魏绰望了望,嘀咕道:“我要是晓得,谁还问你啊?”
长孙姒好笑地看着他们互相怨怼,又问道:“九月二十那日,出差去查验现场的名册可还有?”
“有,”魏绰点了点头,示意那录事,接了个薄本来:“京兆尹出差的包括臣共有十九人,留守在外的十人,随在臣身边两人,仵作两人,录事两人,画师两人。这些多半是京兆尹府中三五年以上的老差役,都知晓底细,在京中落了户,有据可查。”
魏绰生性耿直,既然认定了身边的人可靠,她也不便质疑他的想法,“换种说法,清理现场的差役中有凶手或是同伙,趁你们快要出门时不备,阖了窗,拿走了木人。所以,当日出差的人中,有没有近些时候新进京兆尹府的?”
“近两个月没有,”魏绰想了想,“倒是六月,两个老仵作告老还乡,所以从河南府来顶上两个年轻的仵作。那日殿下也见过,都是不成器的,一个吓晕了,另一个也是畏畏缩缩。”
“吓晕的那个叫蒋会?”
“是,”提起他来,魏绰满脸的厌恶,“平日能言善道的,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成日里不务正业,睡在一个死了的乐伎身边,成何体统?不晓得当日是如何被举荐来,吏部司封也不瞧一瞧,到底是个娘子,做事太马虎了些!”
王进维用手肘捅了捅他,魏绰是个实诚的,马上反应过来,俯身行礼,“臣不敢冒犯殿下,臣说的是苏司封。”
王进维已经不想和他站在一处了,长孙姒笑着摆摆手说无碍,又问道:“这么说来,他们二人的过往都是清白的?”
魏绰没把话说满,“臣瞧过他们的官历,没什么可疑的。”他琢磨了一会又道:“但至于是不是真的毫无虚假,那只能问苏司封了!”话里话外,皆是对苏慎彤找来这么两个无用之人的不满。
抛开确实有人投机取巧伪造一份身家清白的官历,往衙门里谋个一官半职混日子这种目的不说,新来的两个着实奇怪,当个仵作见了尸体吓的魂不附体确实叫人生疑。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个蒋会被人抬出去时手撞在门框上的反应,怕也是个奸猾之人。
她问:“这两人今天跟着来了吗?”
“没有,”魏绰万分嫌弃,恨铁不成钢,“贺博州如今倒是安安分分愿意跟着老仵作学验尸,那个蒋会叫臣打了十板子,在京兆府趴着呢!”
“那正好,一会回去问问清楚。”只要人没有到处跑,总能问清楚来龙去脉,“李声呢,有没有新的进展?”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无奈,“问来问去都说李声是个善心的人,认定凶手一定是弄错了;那个胡姬更是没有踪影。还去问了做馎饦的嬷嬷,翻来覆去和殿下所问分毫不差,真是奇怪。”
“这也不一定是麻烦,”长孙姒想了想,“李声的情况如此反常,倒是要我想起一件事来。当初秋日宴上,他同我说过的那个牛脬,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想着第二日去问,他却被杀了,而且你们发现和我发现的牛脬还不一样。”
王进维应道:“如此说来,怕是事先走漏了风声。殿下问李声时,可有旁人在场?”
“来来去去取食物的倒是很多,不晓得会被谁听见。”朝中正值多事之秋,她私心里不想把阿妧和南铮牵扯进来。
魏绰想了想,“臣听说今日有漕运的官船到京城,转运使司让京兆尹拨人手,到时候卸漕粮相互做个鉴证。如此,臣便亲自去一趟,殿下的意思呢?”
她觉得很好,终究要多想一步,笑眯眯地道:“好倒是好,可做个鉴证要京兆府尹出面,未免小题大做;若真是有问题,岂不是打草惊蛇?倒不如我领着人乔装一番,混在参军里,上了官船也好伺机查看。”
“殿下万金之躯,若是遇上歹人岂不是”王进维碰了碰他,暗自摇了摇头。
今早逼宫的事虽然闷的紧,但是人多眼杂,拼拼凑凑总能知道个大概。谁若是想动手也不会挑这么个急迫的时候,把命往阎罗殿送。
长孙姒晓得他的意思,也不说破,只道身边有滕越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