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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坐着是个耿直又严肃的郎君,她不大好意思把话说出口,反正意思到了就成,“她腹部的皮被割下,非子偷窃,手上是罪行累累,所以是手掌。可是我不理解,李声是因为什么,颈下,颈下又有什么事情?”
“颈是人的命脉,”魏绰想了想试探道:“会不会是他有命案在身?”
长孙姒皱了眉,“命案在身,你的意思是他从台州到京城是为了逃命?”
“也许是在京城中。”
“那他不是应该远远地避开,而不是做一个享誉京城,几个酒肆争相邀请的名厨吧?”她昨日同李声聊了半晌,只觉得这个郎君淳朴憨厚,浑身的气度也不大像是宵小之徒。
魏绰一脸愁云惨雾,深绯官袍供着颓唐的人,无比萧瑟。
其余的三个都好解释,只是这个李声,着实不晓得从哪处下手。长孙姒琢磨了半天,把想法都推翻了,索性多问些话,“凶手穿梭在两个房子杀人,就没有一个武侯、更夫发现么?”
魏绰叹了一口气,表示不理解,“回殿下的话,当真没有。今早有四拨人来报案,臣去的时候,两个坊子的武侯才听说这件事,只顾上请罪,一头雾水。”
长孙姒冷哼一声,“抛开他们额手称庆不谈,即便是瞧见了,出了这档子事,谁敢把这样的罪名揽上身,都是些油头滑脑之徒。先不管他们,哪些人去报的案?”
“李声是五间庄的一个跑堂,到了上工的时辰,左右不见人,掌柜的叫他去请人;薛登是邻里械斗的一方,上门给他送银子,都是顺着门缝瞧见院子里有血;昌奴咳,房中有个郎君,一觉醒来发现她死了喊了一声;非子倒在院子里,邻居在自家二楼发现不对劲。”
“昌奴房中的郎君,那么大动静就没醒过来?”
“他和全安一样,金针入了玉枕穴,昏睡几个时辰自然会醒来。”
长孙姒看他一脸警惕的模样,心中了然,“是不是又是滕越去了?”
魏绰点点头,她默了默,表示当真不晓得,说起来,那厮与她还没有与南铮亲近,“这个案子,我事先当真没有得知一点消息,你要不捉了滕越去京兆尹府问问?”
他表示敬谢不敏,心道若是能逮到人,何必费这么大周折旁敲侧击来问。
两个人讨论半晌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长孙姒心里头好奇,表示愿意相助一臂之力,“今日,我当回驸马府,替你问一问苏女官,可是晓得这其中的缘由。”
魏绰再三拜谢,表示再好不过了,终于心满意足告辞去了。
这下轮到长孙姒愁眉苦脸,说好了不再回去,第二日就食言了;还是回去审问慕璟那厮的心头好。
他昨日就颇为不对劲,今儿还不得和她动手么?何况,南铮今日当值,又不能陪她一道,真是愁死人了。
不过,齐氏和贺长使对她这个决定无比的赞同,自成婚一来,一个月有余,驸马府玉华堂前的红灯笼竟然一回都没有挂上过。
两个人苦口婆心劝了许久未果,不成想这一日她幡然悔悟了,极其高兴。
天色暗了些,长孙姒站在玉华堂前看着在风中飘摇的赤纱莲花灯,格外的幽怨,她不过是循例来问一问事情的经过,如何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苏慎彤同慕璟并肩站在廊檐下,因为事先她告知过,所以并没有见到愁肠百转的哀怨。苏慎彤很配合,道了来龙去脉。
不过是南铮说殿下爱吃五间庄的膳食,她便特意花了些银子指名要饭庄最好的厨子,并不知道来的会是李声,对于今日的案子也是惊愕不已。
她点点头,说声叨扰了,转身欲去,经过慕璟身边时,听他低声道:“即便事出有因,我今日也很开心。”
待她回头看时,苏慎彤挽着慕璟早转过了游廊。
049章 处处尘埃(三)()
长孙姒哀哀地摸了一把脸面,果然有些热。
自古以来,驸马府都是个引人遐想的地方,少不了风花雪月,儿女情长;所以,立在这里,让她多年沉寂的一颗老少女的心,都微微挣扎了两下么?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该走的还是走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灯笼,摸清楚了回去的道路,一边磨磨蹭蹭地挪,一边埋怨齐氏;为了她和慕璟能够成就好事,把人都不晓得指使到哪里去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走出府门都费劲。
转过影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地站在一丛修竹边;她心头一动,就摸上了腰间的匕首。那人动作很快,三两步到了她跟前,沉声道:“殿下”
约莫是对京兆尹府的事,心有余悸,她缓了缓才安下心来,四处打量了两下,“南铮啊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齐氏不是早早地撂了门栓闭门谢客么?
“仆说,殿下给慕中书写了封情书,忘在宫里,特意来送!”
长孙姒:“”
这真是个让人心花怒放的好理由!
他不语,笑着接过了灯笼,搀着她慢吞吞地挪出府去。路很长,他并不着急,缓缓地问道:“殿下问苏女官”
她有些说不出来幽怨,仰头哀伤地将他望了一望,也没缓解,“一无所获!”
“殿下相信?”
这话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从内心来说是不大愿意相信苏慎彤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发现,她有任何说谎的表情。按她的意思,这找五间庄的人还是你给她出的主意,她不过是给掌柜的打声招呼要最好的厨子。即使李声出了事,最无辜的就是她,最可疑的反倒是你。”
南铮转过头来看她,问道:“所以,殿下怀疑仆了?”
如今这个世道都流行疑神疑鬼,没有怀疑的人反倒心里不踏实么?她摇了摇头,有些哀伤,“我即使怀疑她也不会怀疑你,只不过又得多问些人了。烟官有伤在身,还要照顾赵克承;如今问话需得依仗京兆尹府那群愣头郎君,我这心里着实不安呐!”
“殿下不如到京兆尹府里看看,听闻王侍郎早一步去了。”
长孙姒哼一声,“他见到尸体不管不顾,哪个也拦不住他。不过说到魏绰,我倒要问你一件事,”她攀上他的手肘,笑眯眯地道:“案发后,滕越竟然溜到升道坊,他是怎么这么快知道的?”
他装一问三不知,“殿下不如问他!”
“他人呢?”
“在宫里,替仆护卫着圣人!”
长孙姒悄默声地挪开门栓,跳了出去,又把门带上,叫他挑高了灯笼,用匕首把门闩捞起来架好。手法甚是娴熟,扭过脸来还正儿八经地叫俯身行礼的禁卫免礼。
通往玉华堂的圆月门被人阖上了,一个青衣小厮矮身到了慕璟跟前,“驸马,您想的没错,着实是南统领。”
夜色如墨,最能隐人情绪,他转过身来,笑眯眯地道:“我猜也没有旁人,他们该去哪儿呢,京兆尹府么?”
小厮连连称是,只听他又道:“人派去了么?”
“去了,藏身好几日了,不会露马脚的。”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甩了银锭子到他跟前:“办事倒是挺利索!”
“多谢驸马,多谢驸马!”
府门阖得严实,南铮勾唇笑了笑,回身并肩同长孙姒下台阶,就听她道:“他这个时辰在宫里,不合适吧?”
“早晚是要习惯的。”
她越发捉摸不透他的想法,想了一路也不明白滕越为何要习惯留在宫里,难不成他是宫中旧人,不是说他是承泰元年落榜的武生自荐到府中做面首么,合着长孙奂这厮诓她?
入了更,京兆尹府中灯火通明,王进维在后堂滔滔不绝,发表他对尸体的独到见解;魏绰怕是听得不耐烦了,抱着肩对他怒目而视。
前者犹不自知,捉了一个胆战心惊的年轻仵作,“小郎君,不要害怕,人都是有第一次的,你怕尸体是不成的,多看两眼也就不怕了。来来来,你站这儿来,我指给你看啊——”
他一手把人拖住了,一手一把撩开了覆在尸体上的白布,露出一张灰青的脸来。死不瞑目,双眼圆睁,表情极其恐惧。
颈下一道一寸来深的刀口,尽管已经清理过,可刀口仍然外翻,狰狞枯败;脸颊上巴掌大的皮被尽数割去,深深浅浅的刀口,血肉模糊,被风带过险些掉下来。
那个年轻的仵作约莫没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唬得面如土灰,口中连连唤着侍郎不可,见势挣脱不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