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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维投来目光询问长孙姒,她点点头,他会意,接着道:“路上她哭过或是有什么特别的么?”
“她时常哭,不过,最后一日,却欢喜地出门买了盒胭脂水粉,和一套郎君的衣衫,半匹料子。”
“她买这些干什么哎哎,赵小郎,你醒醒!”
在院子里守着的郎中,阴着脸进屋,将他轰了出来,还一面讽刺他为官不仁,草菅人命。
王进维幽怨地看了长孙姒一眼,认命地派人去宋家取证,她笑的乐不可支。
该打听的打听完了,众人围着石桌合计,王进维叹口气:“合着闹了半天,那张姓小娘子,啥也没看见,谁先来谁留下也没个准信。”
魏绰点头,“这倒是添了些麻烦,连关着的宋乔都不晓得是不是真身。”
长孙姒问慕璟,“咱们里头也就是你家苏娘子见过宋乔,捉回来的这一个是真宋乔么?”
“差不离,”慕璟点头,“小彤见过他几回,也不至于丁忧回来改头换面了吧?当时瞧见他的时候,虽然蓬头垢面,模样还是能认出来的。”
王进维点头,接着道:“姑且认为京兆尹府里的宋乔是真身,那么那个藏在他家里的人究竟是谁?”
长孙姒摇头:“这件事不能单一的看,我们现在唯一有眉目的是最后留下来的人,宋乔。那么,首先,张惠栀看到进门的那个人是不是宋乔?若是,两个人厮打中另一个如何进的宋家?和宋乔说了什么才导致后来的结果?若不是,宋乔什么时候进的家门?最后,走的人看了张惠栀的方向,是发现了她还是别有隐情?”
魏绰思索了片刻,“若是依照第二日,有人在她家留了封信来看,应该是警告她莫要多言。”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起来,“若是发现了她,大半夜上哪里弄来过所?而且,他知道宋乔和张惠栀的事,而且无比清楚,应当不是外人。”
王进维打量了过所,递给身边的长孙姒,“这确实是自京城签发,怕是出自衙门中人的手笔;加上熟知宋乔的事,会不会是户部的同僚?”
魏绰摆手,“不是,我派人问过户曹参军,近个月签发的过所到唐州的倒是不少,”他唤来个录事,叫他去把记录过所的名册拿来,“工部也有一个人出面,工部侍郎关仲为替他家小娘子补了一份,却也不叫张惠栀。”
长孙姒托着腮,将那过所翻来覆去的看,晋承泰三年八月,因故探亲,所带之物写的也算详尽,甚至加盖了户曹参军和谘议参军的官印。
她实在想不明白,转过脸来问南铮,“滕越去哪了?叫他跑一趟,看看户曹档案里的副本可有异样。”
身边一阵疾风,趁她愣神的功夫,抱剑的人夺了过所,早在一丈开外。
慕璟向来对他心有余悸,看的眼都直了,扒拉了长孙姒道:“这位兄台是人是怪,啥时候来的?”
长孙姒眨巴了几下眼睛:“约摸又是看见你了吧。”
瞧他不寒而栗,笑道:“过所问题咱们先搁在一边,再后头就是她临死前买的那些物件,是什么意思?”
魏绰道:“失火后,不是发现了没烧完的布料,难道就是她买的这些?”
“可发现的地方不对啊,”王进维也觉出异样来,“谁买了布会搁在那里?”
趁着慕璟好奇追问他的功夫,南铮才出言,“她既然担心宋乔,为何还有心思买胭脂?”
“娘子装扮,多少是有些讨人喜欢的意味在里头,”长孙姒无视周遭几人探寻的目光,“她一路哀伤,说明她和宋乔的情意深厚。临死之前,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来,无非是以为她很快,就能见到宋乔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长孙姒看了慕璟一眼,“她并不知道,但是她能左右生死,譬如,一场火可以结束她的命。”
王进维不可置信:“殿下的意思,她是自杀?”
长孙姒埋着头继续道:“她再担心宋乔,在没确定人是否安全的情况下,成天哭是什么意思?就算她哀伤过度,那么最后一日转怒为喜,装扮自己又是什么原因?”
她的声音有些沉,染上了悲戚的情绪,“她要漂亮地去见宋乔,那匹布用来封堵门窗,纵火的时候也好晚些叫人发现;那套衣衫不过是带给宋乔之用。在她看来,她所知道的,两个人最好的结局,便是死后为夫妻!”
039章 北有苦楝(三)()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长孙姒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道:“我就事论事,娘子的心思你们哪里懂,都看着我做什么?”
慕璟不信,凑过来一张正经的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笑眯眯地道:“你指哪件?”
原以为昨日重温打马章台,毫无章法的时光,心里多少还是存着些情意的;可似乎,都想错了!
他笑容未减,进而道:“自然是这件案子,你是想到哪里去了?”
长孙姒耸耸肩,不轻不重地把话递回去,“我把所想合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慕中书在想什么?”
两个性子温和的人过招,也没有比寻常人和颜悦色多少,反而剑拔弩张的事态越发的剧烈。
王进维忙打岔,“殿下,不是说还要去问宋乔话么,时辰也不早了,您看”
长孙姒摇头,“方才听完赵克承的话,反而叫我不确定起来,总好像缺点什么,还是等滕越他们回来再说吧。”
“若是如此,臣和魏京兆都尚且有些新发现,殿下请移步。”
长孙姒和魏绰随着王进维往停尸处去,慕璟也没瞧跟前坐着的人,摸着下巴盘算:“她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哪里来那么大火气?”
南铮面无表情,“慕中书以为呢?”
“我怎么知道,她那个人,”他斜他一眼,“难不成她对你说过?”
南铮难得点了点头,瞧他兴味盎然地凑过来,“慕中书想知道?”
“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慕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南铮,你大爷的!”
长孙姒听着慕璟幽怨的悲鸣,冷笑了一声,接着道:“除了魏京兆抓住的那人,交代了几句。余下的,还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王进维将覆尸的白布掀开一角,露出肿胀布着绿斑的左手,“殿下宽心,魏京兆已经按照口供派人去拿了。再就是臣这处,尸体运回的途中,或许是颠簸,停在这处时,左手小指竟然掉下来。”
他微微一碰,那小指果真如他所言,齐根断下,落在条案上。长孙姒不解,“手怎么断了?”
“殿下请看,”王进维指着断口道:“断口已经愈合多年,只怕不是新伤。替身进宫,断指引人注意,这才寻了适合的指头接上。接手的手法细腻,一般人当真做不来。臣听闻江湖上有种易容之术,改头换面也是不难,像这种轻巧的活计,不过是信手拈来!”
“宫中之人手眼通天,识得这样的江湖异士也不算奇怪。”
魏绰道:“天下断指之人不在少数,论起失踪,单是流民一样,便也是摸不清楚,查起来只怕耽搁许久。”
她摇头,思忖良久,“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换个想法。想并且有能力制造这场谣言的,无非是望族或者重臣。朝中符合如此条件的,关陇李氏,安州高氏,琅琊王氏,河东柳氏,再就是清河崔氏。前二者水火不容,高家有动,李家不会坐视不理;余下三家远离京城,消息往来不便。即便得到消息,想要在半月内动手,也只能借助朝中党羽。”
“另一面,既然要在京中发难,自然得要信的过或者易于控制的人;还得久居京城,熟悉环境,才能保证成功。所以,他们应该不会舍近求远,如今要查的应当是京城最近失踪的断指之人。”
王进维一拍手,“那那,那个谁,宋恩,不是失踪了么,”他低头看了一眼,“会不会是他?”
魏绰好奇道:“宋恩断指吗?”
王进维推他一把,嫌弃道:“派人去问去,没有眼力劲儿。”
魏绰:“”
用午膳的时候,外出搜集消息的一股脑涌到魏绰跟前,他索性列了张单子给众人看。
前几条正常的很,宋家院子里的痕迹符合张惠栀所言;她那张过所在户曹中有副本,提供的证明也合理;再者,宋乔的性子平和,不过有些急功近利,常出些差错,免不得升迁慢些。零零杂杂许多,只不过有一条,断指的不是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