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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对她对猫妖喊打喊杀的怒意消沉了,她生怕把宋乔放出来,路上出乱子,索性叫王进维把人送到京兆尹府。
一进门,魏绰和他两个围着条案上的一具焦尸争执的不可开交,差役面面相觑,识相地装听不见。
王进维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他符合娘子的特征不错;可你别忘了有些伶人,变戏法的郎君也可以这样。烧的面目全非,不知道男女,你怎么确定?”
魏绰不赞同,“众目睽睽,她住在客栈那间房,谁能三更半夜把她偷出来用另一个人代替,踪迹如何掩藏?如果这样,那赵克承的嫌疑就是最大的。不能因为他是公主府的管家,就对他网开一面!”
王进维眉峰一挑,“你这是偏见,先入为主,就认定赵克承杀了张惠栀。”
魏绰也不甘示弱,“话不投机!”
两个人一甩袖子,谁也不理谁,看着门口站着长孙姒,倒是吓了一跳,连忙行礼:“殿下。”
长孙姒摆手,叫看热闹的下去,“他被烧之前确实死了么?”
王进维瞪了魏绰一眼,“确实,周身没有挣扎移动或者固定的痕迹,另外口鼻中没有烟尘,可以确定他在失火时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没有外伤,当是服毒之类。”
“他周身可留下什么物件?”
王进维摇摇头,“臣派人去了失火的客栈,发现起火的是个守夜的跑堂,约摸寅初,瞧屋内光闪的怪异,上前敲门才闻着烟味。火应当是从床上烧起来的,扑灭了也剩不下什么,就几件娘子家的首饰;门窗边上几片烧焦的布料,不晓得是谁的,做什么用。”
“周遭住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现异常,反倒是个跑堂的觉得不对?都没有听到动静么?”
“张惠栀邻屋住的一个是赌徒,天明才回的客栈;另一个是耳背的婆子,有人去敲门才听得见。”
这可真是奇怪了,长孙姒狐疑道:“这么巧,有没有问赵克承,他怎么说?”
魏绰道:“韩梁给他上了刑,长途颠簸,昏迷了,郎中说再过一会才能醒。这其中怕是有隐情!”
王进维哼了声,端着姿态道:“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魏绰霎时火起,欲要与他争辩,长孙姒头疼,“二位,待案子了了,寻个杳无人烟的去处畅所欲言。”
“殿下恕罪!”
她默了默,问道:“口供上是如何交代赵克承杀人的?”
“起火那日,客栈内有人看见,约摸亥时赵克承进的张惠栀的房间,还听见二人闲聊。丑时有人起夜还看见她房中亮灯,有人说话,再后来就着火了。韩梁结合几个口供,认定赵克承一直在张惠栀房中,话不投机,见财起意,杀死张惠栀放火毁尸灭迹。”
魏绰补充道:“韩梁在赵克承包裹中发现公主府青鸾令,以为仍是他偷窃所得。认定他是个江洋大盗,惯犯,更加坐实了他的推测。”
长孙姒对这位刺史的想法简直佩服至极,垂眼看白布下的尸体,隐隐的异味,“如今认不清身份,待问过赵克承,就把宋乔带来,让他亲眼瞧瞧。真疯假疯,若是有隐情,只怕也能瞧出来一二。”
魏绰道:“若是宋郎中没疯,瞧见了是不能淡然处之;若是真疯了,就算知道这是张惠栀,也没什么用。”
“忙活到现在,能说话的也就是宋乔一个,总得试试才行。”
长孙姒低头看着那白布下的尸体,还在想她屋子里那着东西,首饰,布料
布料,放些布料在窗台门边做什么用?
038章 北有苦楝(二)()
凶手难不成是从窗户或门进去再从另一边出来,因为匆忙没有来得及收拾?可是夜深人静,这么大动静,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王进维和魏绰还在互相说服对方,郎中带着药童在院子里熬药,没人能同她商量。
长孙姒时不时往门外瞟一眼,可人真的来了,她又开始坐立难安,索性扭身进屋等着赵克承醒来。
韩梁给他上了刑,堪堪续着半条命。如今晓得是当真公主府里出差的管家,吓破了胆,跪在京兆尹府里谁劝都不肯起来。
长孙姒也没心思管他,脑子想着该从朝中派哪个赴任唐州,偏生就来一个凑热闹的,“阿姒!”
她默了默,就听慕璟在外头和南铮虚伪地问候:“哟,南统领,咱们又遇上了,有缘有缘!”
南铮不轻不重地回一句荣幸之至,噎得慕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长孙姒倚着门看他一眼:“中书省今儿不是挺忙,你怎么有闲工夫到处跑?”
他笑眯眯地蹦上台阶,被她一把推开脸仍旧乐此不疲,“中书省那群老头儿你还不知道,修渠还是修仓所,到现在也没个准儿,吵得脸红脖子粗。谁还来管我,”他又凑过来:“何况,我不是担心你么?”
长孙姒嫌他聒噪,避得远远的,“你担心我?怕是你和苏娘子吵架了,跑这避风头来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还是你懂我。这不昨儿,她误会了咱俩,总疑神疑鬼的。”
她没有兴趣知道这些,抱着胳膊望天,里头的药童出来答话,说是人清醒了,不过身子虚,熬不多久。尽快让一个人问话,多了也不成。
王进维进去时,特意洞开窗叫外头的人听见。他问道:“失火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克承声音极其虚弱,断断续续,“她很警觉,前一日,就发现我跟踪她。当日,在客栈大堂遇见,就问我来意。”
他缓了会接着道:“我索性同她和盘托出,又言明护她周全。哪知道,她听了就哭。”
王进维又问:“为了什么哭?”
赵克承道:“我起先以为她是,感怀自己。后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好像有种活不长久的意味,托我将她带出来的,衣衫首饰还给她阿娘。哦,其中有支翠玉簪,是给宋乔的;还说,若是寻不到人,就埋在宋家的,院子里。”
话说的长了些,接下来长久的沉默,王进维也不急,唤来了郎中看过才接着问道:“那你,晚上去她房中,又是何缘故?”
“她说,人多眼杂,八月初六晚上看到的事,到她房中再细说。”
“她告诉你些什么?”
“宋乔给她写信,八月初六回京,她等了一天。酉末听见宋家门响,从窗户里看,进门的是一个,背包袱的人,把门口的灯点上就进东屋去了。宋家兄弟,身量胖瘦相当,她也没分明,是宋乔还是宋恩。”
“没过一刻钟就听着摔打声,她约摸着是宋恩回来了,还看了一眼。院门是锁着的,东屋却出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宋家。”
王进维追问:“她的意思,宋家之前就有人在?”
“是,她没有听见开门声,也没见谁进院子。东屋里那人,不知道什么时辰来的。”
“后来呢,”王进维想了想接着道:“那宋乔怎么疯了?”
“二人打了一阵,退到了堂屋角落,她什么都看不清。就听着两个人说话,声音很低,约摸过了会,有人开院门出去,临走前好像还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蒙着面,只露了眼睛。”
“再后来,院子里剩的那个大喊大叫,说有猫妖,杀人,闹了半夜。她没敢睡,就看着那人摔东西。天快亮的时候,她迷糊了一阵,她阿娘上楼叫她的时候,才发现桌上有封信。”
“写的什么?”
赵克承缓了口气才道:“有封口信,若是想保住宋乔的命,就去唐州等他。还附了张京城往唐州的过所,她并没有亲戚在唐州,只是同宋乔是在唐州定的情。她阿娘觉得事情有异,才将人送走了。”
说着,指了指衣襟,王进维掀开取出来,是本州府签发的过所,自京城到唐州。
“她就和我说了这么多,我离开的时候,约摸丑时。她隔着门说还嘱咐我,记得她说的话。我回房的时候,遇上个起夜的人,后来就是他指认我杀人。大概寅时,就失火了。”
“她可还说些旁的?”
“没有,大部分时间在哭。”
“你跟踪她这些天,她可见过别人。”
“没有,正常的很。白日里赶路,偶尔歇脚喝水,晚上投宿。”
王进维投来目光询问长孙姒,她点点头,他会意,接着道:“路上她哭过或是有什么特别的么?”
“她时常哭,不过,最后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