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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眯眯地道:“放心,我不出门,明儿还得央你带我去看苏恩盛呢!”
“免了,我这就走!”慕璟险些从窗台上滚下去,张皇失措地冲她摇了摇手,霎时没了人影。她起身关窗,顺手用巾子抹去了那行字。
慕璟以为长孙姒不过是吓唬他,转过天来,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吓的脸都白了,连连推辞,“哎哟,祖宗,一个死了俩月的人了,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前儿晚上你不是刚看过么,又想什么呢?”
她低着头对手指,一板一眼跟他解释,“上回咱们去的时候是晚上,有些看不分明的细处白日里显而易见,万一上回有疏漏呢!”
“不去!”
长孙姒啊了一声,安抚道:“你别怕,实在不成叫上南铮,三个人一起你总安心了吧?”
他被激得气血翻涌,一抖扇子,“哪个怕了,跟爷走着!”
出门的时候三匹马一字排开,慕璟十分不满意地挑衅:“南统领怎么有闲情雅致一道,不是琢磨炼丹么?”
南铮云淡风轻地道,“听说有人怕尸体,这比看书热闹!”
慕璟:“”
到了义庄前,他更加绝望了,磨磨蹭蹭地下了马,被前头两个人甩下老远。长孙姒回头张望,低声对南铮道:“滕越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昨天傍晚,苏恩盛的一位朋友听闻了这件事,特意从当州赶来。”
她不解,又问:“当州,离这儿好几百里,再说苏恩盛不是京兆人氏么?”
南铮点头,“他的这位朋友和他是同科的进士,自打三十年前初任京县主簿开始,二人便是挚友,分开后也有书信往来。去年,此人辞官回了当州,前些日才得着消息!”
她把这段话在脑子里饶了绕,捉摸了半晌才试探道:“这俩人断袖之情,分桃之意?”
南铮沉着脸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不过是挚友。”
她揉着脑袋做鬼脸,“你又没见过他们,怎么知道是与不是?以前只听说,这回终于见到活的了,啊,心情真好!”
他挑眉看她摩拳擦掌的兴奋模样,门还没进,就听见有人凄怆捶胸,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跪在棺材前,戴着苍灰软脚幞头,同色的衣袍,一边攥着念珠,一边抹泪。
慕璟大着胆子探了脑袋出来看,好奇道:“这谁啊,苏恩盛的家仆,朋友?哭得这么伤心,别和苏恩盛是,那什么关系吧?”
南铮无视他诡异的面目,和蹲在墙角切姜片的年轻郎君招呼了一声,问这老者是谁。
那郎君头也没抬,冷声道:“苏通议的朋友,当州的赵烨赵公,今天来替苏通议移棺。”语气里说不出的轻松,似乎抛开了沉重的包袱。
慕璟好奇道:“不是说没人管他么,还真有人来啊!”
那郎君冷笑一声,也没再接话。过了小半个时辰,赵烨才从地上颤巍巍地起身,指使身边的家仆把棺材抬到外头停放的牛车上。
一老一少颤巍巍地不堪重负,慕璟扯了南铮去帮忙,赶着吱呀呀的牛车出了义庄。闷了半晌赵烨才缓了脸色千恩万谢,“方才某因着故友病逝失态,三位见谅。”
慕璟摆了摆手,“人之常情,赵先生不必如此!”
赵烨愣了半晌,看着慕璟,“这位郎君认得某?”
他连忙说不是,“方才问了义庄的人,才晓得先生是苏通议的旧友。是这样,我们都是渝王府的人,苏通议病故后我们把他送来,差不多两个月了。今天来看看,若是不成便要请他入土为安了!”
赵烨神情有些恍惚,望着棺材,也不顾气味难闻抬手抚了抚,“哦,有劳各位了。某与他多日不见,却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来得晚了。”
慕璟安抚他,“苏通议不当心,识人不清,我们也觉得颇为遗憾。”
“他怎么就去了乐营,招惹了那样的妇人,他以前”赵烨突然说不下去,抹了抹泪扭过脸去。
长孙姒默不作声看了他许久,待他冷静下来才试探道:“听闻苏通议以往清名在外,怕是这回着了小人的道。”
“谁说不是呢,以前他不是这般,这般荒唐。”他的手在棺材上拍的闷声作响,“谈不上什么清名,只是他洁身自好,哪里会去那样的地方,老了老了还把命搭上了,何苦!”
搁在棺材上的念珠一个个从掌间挪过,长孙姒移开视线接着道:“苏通议身在渝州两月,没等到家人等到挚友,未必不是一种安慰!”
“他没有家人,”赵烨转过头,“他孤身一人,在渝王府时,小郎君没有他听说起过么?”
“听说过,”她点头,“也听苏通议说过,先生至今仍孤身一人!”
“你”
意料之中的恼怒,却以长长的一声叹息结束,就听赵烨接着道:“都是年少轻狂,一时新鲜没了神智而已,后来渐渐明白了,便没有那些想头。谁知道他竟然这事却半点没有在信中提及!”
她随口:“苏通议约莫是怕赵先生着恼!”
赵烨苦笑:“我们后来先后信了佛,三十来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这种事情,旧友之间即便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是找了某,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苏通议怕是给先生寻祸事吧!”
“祸事?”赵烨摇了摇头,“年前最后一封信还说,年后若是得空便来当州,一眨眼就怕惹祸了?年岁大了,难免想岔了,我们这一辈子啊总在犯糊涂!”
牛车咯吱吱的响,转过林子上了官道,赵烨回过身来辞别三人悠悠去了。慕璟等人走远了,露出诡异的表情,“我说什么来着?”
长孙姒觑他一眼,“说什么也不了了之了,两个一把年岁的人,你还敢嚼舌头!”
他约莫是想到棺材里的人躺着的模样,抖了抖,不吭气了。
第157章 千丝万缕(一)()
牵着马回王府,慕璟闷着头琢磨心事,“哎,你不是说要看看有什么疏漏么?现在棺材被拖走了,怎么办?”
长孙姒摇头,踩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女贞果子,紫浆溢出来铺在地上,“都要入土了,疏漏就疏漏吧。”
慕璟看看前头闷声不语的南铮,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长孙姒,“你门是不是都觉得苏恩盛这件事有古怪啊?”
她歪着头好奇地看他,“你觉察出来了?”
“啊,显而易见。”他拿扇子敲了敲手,“你看啊,这俩老头儿年轻时候有过那么一段隐晦的,哦,感情。后来幡然醒悟了,成了挚友,无论约定也好默契也罢,又三十年信奉佛教,至今孤身一个,也算是洁身自好。所以问题来了啊,怎么苏恩盛到了快致仕的年岁突然换了一种性情,喜欢上那些官使妇人,而且可以称得上无比热衷。否则,怎么能够为了她和绿林豪强大打出手呢?”
她笑,“说不准老爷子想在回乡前,突然想要赏一赏人世繁华呢?”
“不不不,”他挠了挠头,“执着了一辈子的事情,一时间醒悟,必有蹊跷!”
“什么蹊跷?”
慕璟耸了耸肩,“这我就不晓得了,我在京城里也没听说过苏恩盛这人啊,哪里关心的到他!不过话说回来,”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了长孙姒一眼,“今儿来的可真是巧啊,再晚一会,连棺材盖儿都看不见了。你怎么知道,赵烨今天会来?”
长孙姒笑眯眯地道:“选择今天来,是你告诉我,过两日七夫人就让人葬了苏恩盛。昨天上巳节脱不开身,只能今天来啊,不然葬了他我总不能挖坟吧?再说了,你身为朝臣都不知道有这么两位同僚,我到哪里知道赵烨这个辞官的老头儿!”
她看着慕璟哑口无言的模样,再瞄一眼南铮勾起的唇角,快走了两步把手塞进他掌心,被紧紧地握住了。身后的人气急败坏地道:“你个死丫头,往后别想让我帮你出府!”
她毫不在意,解决了苏恩盛身上的疑问,连日头都变得暖融了。
暖融的春日里,孩子自然无比活泛。过了午,崔渊被一个女史搀着来找长孙姒和南铮出去玩,那位管事的严先生再不乐意,也只能放任。
这回崔渊再没让她给他画船,除了坐在花园里让人放风筝给他们看,就是藏人要他们找,倒是有了昨日掉下来的事件,再不敢接近任何一棵树。长孙姒累到瘫在树下长吁短叹,崔渊不顾女史的劝阻,在她周围爬来爬去呵呵直笑。
她向南铮投去求救的目光,再这么折腾下去连明天的日头都瞧不见了,他俯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