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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谁也不说话了,彻底冷了气氛。她抬头时,逆着光眯起眼睛,慕璟那张脸就显得晦暗不明。她摇摇手,挥走弥散在鼻息间的焦糊味,笑眯眯地道:“哦,我是说渝王府里的事,你别多想!”
他笑得无奈,“你很清楚我的软肋,这么不经意地扎一刀,真疼啊!”
她被焦糊味熏的头昏脑涨,也没工夫和他闲扯,敷衍道:“兄台,你可别逗了!该随着王府的人回了吧,别等着那位严先生来催,急赤白脸的!”
回程的途中,慕璟又被七夫人叫道头前陪着叙话去了。长孙姒和南铮骑了马随在最后,她悄悄将指头伸过去给他瞧,一小撮草木的灰烬,微微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垂下眼睛,从袖子里摸了包的密实的巾子,其中的粉末与她手上的别无二致。长孙姒凑过去闻了闻,将指头地上的粉末在巾子上擦干净,笑眯眯地道:“硝石,硫黄粉,还有炭屑,多少年没见着的稀罕物了,量若是再大些,都能炸了那片林子!”
南铮嗯了一声收回手,任那些粉末被风卷走,巾子上还留下些灰黑的印记,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巾子齐整地折了几道放回袖子里。
她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顺着他苍白的指头能看到马前走过的百姓,沉浸在上巳节的热闹里,或许有从城郊回来的,说着几件怪事却并不知道方才的危险。
她笑道:“你方才在林子里的模样,看起来心情很差!”
他没有否认,认真看着她说是。
她有些惊讶,他这才缓缓地道:“灌顶经说,如果在临死前膜拜过十方三世诸佛的人,无论托生何处,都将遇上佛陀,劫难所造的报应都会解脱。”
“所以呢?”经此一劫,往后笃信佛学了吗?
他的广袖覆上她的手,垂下眼睛望着她,“我的佛陀若是有危险,那我该怎么解脱?”他安静地说话,掌心微合,恰到好处带着无比的执拗。
“咳!”
他正儿八经地诉说心意,她竟然觉得颇为羞涩,撇开眼睛能听见心花怒放的喜悦。这个季节,真是太容易动心了!
答应给崔渊画几张图,结果因为南铮的话,长孙姒只顾捧着脸偷笑。以至于华氏身边的女史来请她陪世孙叙话时,连个模样都没有勾出来。
出门就碰上摇着扇子到处晃的慕璟,死缠烂打非要随着。她厌恶地将他甩在身后,路过南铮的屋子,看他正坐在矮几后捧着本书,对这厢的动静恍若未闻。
慕璟在他面前流连了半晌才撵上来,“哎,他看什么三十六水法,这是要炼丹么?感情年岁不大,倒是想着长生不老呐!”
长孙姒不理他,心里却有了计较,早上失火的方式过于独特,不得不叫人往旁处想。她越不理他,慕璟越是絮叨问话,直到到了华氏面前才收敛些。
高髻云鬓,环佩叮当的美人坐在软榻上饮茶,见着他们来才命人撩开了帘子,也不避讳,笑语嫣嫣,“慕中书倒是同孙二先生相处的甚好!”又把崔渊招呼到跟前道:“一早便闹着要见先生,如今先生来了,还不去拜见?”
长孙姒回礼时,崔渊已经扯了她往置好的卷头案前坐。她依照他的要求,勾了几张图来,小郎君欢天喜地地捧着个华氏和慕璟瞧,华氏摸了摸他的头对长孙姒道:“这孩子独爱这些,有劳孙二先生了。这些时日大王不在府中,改日定当好生相谢。”
她回说不敢,“大王学道问经,自然不是我等凡俗可得见。”
华氏笑,“先生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大王爱山水,他游玩起来连身子都不顾不上,真不是怠慢。”
她应了一声,试探道:“大王何不请些仙长过府,也好免去奔波之苦?”
华氏摇了摇头,“大王身边倒是有个仙长,十来年了,偶尔在府里练练丹药,服食之后能强身健骨。不过他总劝大王多出去走动,丹药才能尽数有用,这不两个一块结伴去了?奔波与否,还是看个人喜好罢了。”
长孙姒应了一声,心思在炼丹上盘桓,炼丹药也需要硝石硫黄,难不成今天失火这茬是有意为之的提醒?渝王炼丹还炼出问题来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有一搭没一搭和华氏叙着话,陪着崔渊直到天黑。回去的路上慕璟呵欠不断,饶有兴味地问道:“渊哥儿怎么同你那么亲近呐?”
长孙姒端着袖子哼道:“哪个孩子跟我不亲近,衷儿”
慕璟挥挥扇子打断她,“得了,圣人跟你是亲,可上回那碗毒药他最终还是端给你了。阿姒,有的时候,天真的小郎君也不得不防啊!”
那件事终究叫人心寒,她勉强笑问:“你觉得崔渊也会给我一碗毒?”
第156章 意外之证(五)()
“那倒不至于,这里比不了京城。”慕璟用扇子敲了敲手,神情有些玩味,“不过也有比不了的方便,比如你现在的身份是门客,解决的方式多种多样。更不用说,你眼下主要负责哄孩子玩。孩子是最容易不经心的,所以,他们想要对你不利简直易如反掌!”
长孙姒抬眼打量前头挑着灯笼的人,当着面说别人的主子居心叵测,这样真的好么?
慕璟见她目光不善,又笑道:“他们是我从绛州行宫带来的,你大可放心!”
“哦,”她点了点头,“那么,你为什么觉得他们要对我不利?”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他举扇子指她,“你想啊,才来几天,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孩子就格外稀罕你,每日腻在身边要你和他玩,有心事还和你分享,你觉得真的常么?”
她从谏如流,“不正常!”
他拍手,“对嘛,你得多加小心,熬过这些日子,等我走时再把你们带出去,料想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她眨巴了眼睛,似乎在认真琢磨他的话,半晌才问道:“想法很好,只是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不利呢?”
“那可就多了,钱财,权势,地位”
他比划了三根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虽然人傻了点,但是长得不错,又是监国公主,挟天子以令诸侯总听说过吧?扣了你,到时候妥协的是圣人,你自己想想吧!”
“渝王缺钱财权势和地位么?”
“谁还能嫌这些多么?”他闲散地摇着扇子,忽然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四下看了看,“我可没说是渝王,你别断章取义啊!”
长孙姒抱着肩看他惊恐地模样,笑道:“那依照你整章的意思来看,说的是谁,七夫人?”
慕璟指了指她,抱怨道:“你别算计我,我只是觉得事情蹊跷,这才来提醒,枉费我一番苦心,你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
她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退让一步,“那就多谢慕中书慷慨相助,铭记肺腑,感激涕零!”
他气得疾走了两步,回身怒目而视,“你甭跟我来这套,以往劝你的话没一次听的,这次我就看着你放不放在心上!”
她思量了片刻,看着前头几乎要烧着了背影,琢磨道:“啊,这么说来,想要对我不利的人,就是南铮了?”
“没谁,谁也不是,当我没说!”
他怒意不减,越走越快,长孙姒对着夜空无声地笑了笑。一下午南铮一直不远不近地随着,方才偶尔还能见到他的身影,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听没听到这番话!
回到别院路过南铮屋前,慕璟还特意看了一眼,好奇道:“这厮不会半日都缩在屋子里看书吧?看的什么,还是那本什么水法,别真是要和渝王殿下一样修仙得道吧?”他转过身语重心长地道:“阿姒啊,遇上这样的人,你还是早作决断为好!”
她撇嘴,南铮这样的人,面无表情往风口一站就是仙气缭绕,修什么道,何况尘缘未了,于是煞有介事地摇头。
慕璟抱着肩琢磨,“也对,手里握着禁军,圣人面前能扬威,若是我也舍不得这些荣华富贵呐!”
果真是没有半句好话,长孙姒锁死了房门坐在铜镜前,瞟一眼窗台上衣衫翻飞的人,“慕中书,三更半夜还是请回吧!”转回目光时,却看见铜镜上有一行用胭脂写的小字,气势洒落。
她垂着眼睛一边拆发髻,一边听窗台上的人絮叨,“不成啊,越是更深露重,我越得看牢了你。免得你一个没忍住出了门让苍头们给逮了,到时候我怎么救你?”
她笑眯眯地道:“放心,我不出门,明儿还得央你带我去看苏恩盛呢!”
“免了,我这就走!”慕璟险些从窗台上滚下去,张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