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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撇开眼睛,用酒清洗了,搓碎大蓟小心翼翼揉在伤口上,这才开口:“你的人都能被伏击,看来来头不小呐!”
“是些江湖绿林,领了赏金,便不顾性命,行事凶狠利落,也不会轻易出卖主家。”他目光在她颈下一圈紫红的印子上流连,趁被她抬起手臂的光景,轻轻地碰了碰。
她疼得皱眉,同他瞎闹,“那时候觉得你快死了,一时伤心,准备自尽殉情,结果把自己掐晕了。”
南铮:“”
他的面色有些白,不知是伤口作祟还是其他,寻求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脸,还是原先漂亮的娘子她觉察到,笑眯眯地歪了脑袋趁机蹭了两下,他的伤口越发的疼了。
“是什么样的杀手?”
长孙姒虽然曾经跟着李奉四处走,但终究是个小女郎,江湖绿林的事情再好奇,于她来说也是天高地远的存在,所以能猜主,猜不到仆。
南铮道:“还需要查明,待明日寻一处靠了岸,自然会有人接应,到时候一问便知。”
她点了点头,用那船夫留下来的布料替他扎了手臂,“再寻寻烟官和赵克承的下落吧”
往下她也不敢再言,南铮心知肚明,只是点头应下,又问:“方才你又做那个梦了?”
“嗯,”她给他宽了衣衫,露出精壮的背脊来,几处伤挨得近,血已经印透了布料,“这回,是在李家的合欢树下,似乎在提醒我很久没去找他了。”
她手下的皮肉战栗成一团,可人还在戏谑,“自从滕越去了泸州,你就没有找过。”
“我是指望他回来再帮我找,”她气闷不已,“可你瞧他,连个影子都没有,还得让人找他!”
“他心里有坎。”
她摇头,“这年头,谁心里还没个坎?比如,我梦里那小郎君,指不定我怎么欠他的人情!”
他背在阴影里问她:“找到以后呢?”
“该算的账算呐,我要嫁给你,不能再同他纠缠不清。”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带上,见他不放,探了脑袋到他面前嘲笑,“我给你治伤呀,捂这么紧做什么?都说要嫁你了,不会始乱终弃的!”
南铮:“”
她有个娇娆的芙蓉面,心里却住着个郎君,他叹了口气松开手,随她去了。
说起话来理直气壮,动手却短了气势。她烫着一张脸,慌里慌张给他重新包了腿,转脸收拾晚饭去了。
舱里只有一小撮糙米,她把小炉搬到船板上,万般纠葛的点火。等手忙脚乱捧了熬好的粥进去时,那位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守着他一夜没合眼,天大亮时,这船也不知道漂到了哪里,岸边有赶早的人投来古怪的目光。她自觉不妥,寻了个没人的时候把船靠了岸,半架着南铮溜进繁密的林子里。
东找西找寻了地势颇高的干燥之处,长孙姒铺了垫子把南铮放下,累的倒地不起。她转头看着半睡半醒的人,念着这林子里再有埋伏的江湖绿林活了二十来年,从没有这么绝望过!
她摊在地上快要不省人事,头挨着地自然就对声音分外敏感,然后她听见了颇为不掩饰的马蹄声!
大概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醍醐灌顶了,她一骨碌爬起来,翻起龙凤镯来可谓丧心病狂,寻了那声音的方向就摸了过去。
那人坐在马上,悠闲自得地晃过来,离得近了似乎听着响动,剑同脸一道转了过来,长孙姒一眼见了,瞬间从树后窜了出去——
“滕越!”
滕小郎被她吓了一跳,举着剑惊恐将她望了又望,几乎是从马上栽下来,“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南铮人呢?”
这是个坎坷又心酸的经过,她同他一面往回赶,一面说了大概。等见到衣衫褴褛的南铮,滕越都要献上膝盖,验看了南铮的伤势道一句死不了转身去猎吃食。
等到架了野兔烤上,滕越回头看给南铮喂水的长孙姒,冷笑道:“抛开你的荣华富贵,沦落成这样子,值得么?”
她没抬头,“抛开阿妧,你值得么?”
他身形一僵,只道:“这种事情向来都看缘分,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你心里有坎!”南铮的话她转述,“虽然李家和高家不容水火,但你们当真有情意,她都从李家跑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对她知道阿妧的身份一点都不奇怪,“那你呢,长孙氏和李家能接受南铮么?”
她的手顿了顿,又继续给南铮喂了点水这才挪到火堆边,很是诚恳道:“于公于私,都不会接受。”
他哼了声,“既然知道,你还有心思管我?”
“我在努力,所以说出来与君共勉。”她扯了块兔子腿,囫囵地吞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寻了个平坦的地方睡觉去了。
滕越气结,回身望着睡得坦然的长孙姒想她方才的话,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又知道什么了,还是南铮抵不住诱惑和盘托出了?
他有些怒其不争,起身踢了踢他,“哎,差不多得了,在我面前别装了,起来起来!”
起先长孙姒迷糊的时候还埋怨了他几句,后来等她睡过去,滕越彻底放开手脚把南铮给摇醒了,递了块肉给他,压低了声音道:“别这么看我,要知道你们在这,我才不来!”
南铮簇着眉看了看蜷成一团的长孙姒,只道:“多谢了!”
滕越嗤之以鼻,“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威风呢,气势呢?打从她说要嫁给你,你就彻底沦陷了,南铮,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南铮倚着树不理他,食不知味,抬头道:“泸州的事,几分真假?”
滕越摇摇头,“本来没什么,就是有人散了些谣言;自打高家出事这边就人心惶惶,再来两个添乱的,不就闹起来了?你若是带她往渝州,可得小心!”
他嗯了一声,滕越打量他几眼,戏谑道:“哎,你拼了命的救她,是在赎罪么?”
滕越向来爱把人的软肋戳的鲜血淋漓,可他说的却不完全对。他垂下眼睛,前一句是真的,至于后一句,他连想的打算都没有!
滕越见他精神不济,就没再说类似的话,只是从马鞍边的兜里掏出了纸笔,画了简易的图给他,“这是往渝州的路,大概是安全的,至于进城后联系不联系你的人,劝你最好要想清楚!”
第148章 他乡遇故(一)()
“看来你并不准备同行。”
他回过头来,甚为怪异地打量南铮一眼,“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同行?”他指了指睡得不省人事的长孙姒,“你们之间再添个人,不觉得,多余么?”
南铮侧身倚在树干上,曲起一条腿,膝头上搭着的手指,捏着纸张翻转,听滕越打趣他,“还是说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你那些与生俱来的敌意又死而复生了?”
他们之间谁也不拒绝对方提起往事,听得坦然,滕越瞧他云淡风轻地笑,接着道:“这并不是你的错,你筹谋了十五年才看到如今的局面,若是一招制敌,别说旁人,即便是你,难道不觉得遗憾么?何况,那小丫头有时候很偏执,所以有些事叫她亲眼看见未必不好,比如,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南铮不说话,安静的望着他。滕越被他看的心头发毛,安抚道:“好,漕船那次着实是我的错,我大意了。只是南铮,虽然这种方法于她有损,但是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你不觉得自从那次之后她在对待事情上,态度更为通透了么?”
南铮摇头,道并没有怪罪之意,“她本来就在我的计划里,涉险我也料到,只是,”他按了按额角,难得有些迟疑,“事情好像有些失控!”
滕越耸了耸肩说好理解,“关心则乱!你也莫要思虑过多,如今还是养好伤再考虑下一步。至于去渝州的事情,我会在外围配合你们,我不想露面也不想其他。”
他最后想了想才道:“也别让阿妧知道!”
南铮垂着眼睛将手里的烤兔腿撕成细细的肉条,慢条斯理道:“阿姒说的与你共勉的话,你还是没听见去!”
装病这种事情最为人不齿,滕越恨的牙痒,怒目而视,“你个见色忘义的,亏我这么些年诚心诚意地待你”
“为了我,连男宠的名声都担下了!”南铮慢吞吞地净了净手,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事我记着,我困了,你随意!”
滕越:“”
困什么困,看你在那死丫头跟前精神抖擞,云泥之别啊!
长孙姒睡得并不踏实,似乎有乌嚷嚷声音吵得脑子发胀,迷迷糊糊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