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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怯怯地再不敢说话,她才得以把信看完,南郭深给慕崇远的信中虽然没有明确提到那四人在途中究竟如何私吞了款银,但是查出端倪的日子和账本中的记录一般无二,看来陀哥儿献出来的陈年旧账多半是真的。
她把信件在炭盆里烧干净,嘱咐道:“给王进维带话,渭川的事情不太平,连汉州都传的沸沸扬扬。仔细那账本,往后翻案总有一日用的上。”
赵克承忙不迭去了,临走前还顺走了大快朵颐的烟官。一直默不作声的南铮放下茶杯,拈起搁在手边的月白巾子,长孙姒歪着头看他矜贵地净了手才笑眯眯地道:“阿铮,你就是受累的命呐,在京城被三哥奴役,到汉州五哥也不放过你。”
方才她拎了食盒来就猜到她这么想,他对这个话题也不意外,给她顺了顺翘起的幞头软脚低声道:“倒是没什么,只算作微不足道的聘礼。”
长孙姒:“”
聘礼,果然到了汉州之后,身边的人都不大正常么?
南铮起身递来只手,沉声道:“去小世子的佛堂么?”
指骨修长却又没有执刃之人的戾气,微微地蜷着像是儒雅的文人,不疾不徐等着她给一个答案。
长孙姒觉得今天的日头无与伦比的好,晒得她有些头晕,就看见自己默默地把手放了上去,然后温和地被握住,一路走得飘飘然。
小佛堂只剩了两个女史在洒扫,廊下端坐的管事嬷嬷刻薄的声音才把她震的缓过神来,“手脚利索些,都是年纪轻轻的还不如一个死了的老乞婆。她不长眼睛,关不住嘴,你们死是用不着了,合该卖了去”
她絮絮地说着不入流的话,两个洒扫的女史又羞又怕,手脚都哆嗦起来,又惹来她一顿训斥。
长孙姒清了清嗓子,那婆子翻着白眼转过身来,哼道:“是哪个不长哎哟,殿下,殿下恕罪,老婢陈氏不长眼,老婢不知道是您,殿下恕罪”
长孙姒垂下眼,冷笑道:“嬷嬷嘴里那个不长眼的老乞婆,是谁?”
那婆子哆嗦了半天讪讪地笑道:“没,没谁,老婢随口一说,府里一个下贱的奴婢,不劳殿下挂心。”
长孙姒抬手指了那两个跪在前头的女史又道:“问你就说,是她们之前在这里伺候的?”
婆子磕了个头,低声道:“是,叫卫氏,原先是大王身边的老人,后来世子去了就来这儿伺候着。不是老婢故意欺瞒,只是这卫氏是府里的罪人,恶意中伤大王王妃,才被杖杀了去。”
南铮牵着长孙姒慢吞吞地往小佛堂踱,穿过了大半园子才叫跪着的陈氏起身,长孙姒又问道:“怎么中伤的?”
陈氏养尊处优,谁也没给她这般罪手,正叫苦不迭,听这话唬得一个激灵,连连道不敢说,“那卫氏就是因为胡乱说话才被杀,老婢着实不敢!”
长孙姒哦了一声,“你不说,那我现在就送你去死,如何?”
陈氏扑通一声又跪下,吓的脸都白了,涕泪横流,“殿下饶命,卫氏自从在六年前世子夭折那日后,也不知得了什么怪病,疯疯癫癫地说世子是个鬼胎,浑身通紫不说,还少了一只眼睛,血盆大口能吃人,哪里是去了,是大王一剑杀了他。后来又逢人就说大王和王妃是亲生兄妹,世子如此都是天道轮回的报应,您说这样的人留在府中岂不是白白给人添堵,所以就被打杀了。”
长孙姒瞠目结舌,实在没有想到这里头还有这等样惊悚的传闻,她好奇道:“卫氏为何编排起主家来了?”
陈氏苦着一张脸说她约摸是疯魔了,“王妃诞下小世子,老婢就在跟前伺候,王妃有身孕之后身子就不大好,世子不适郎中也提醒过。所以打出世后就通体青紫,没过许久便去了,哪里就有她说的那般缺了眼睛,血盆大口,简直是无稽之谈。还有那劳什子兄妹,不过是大王和王妃夫妻间的称呼,卫氏是个没有规矩的,满嘴胡吣罢了!”
崔持仪唤长孙瑄为阿兄,本来夫妻间么,再亲昵的称呼都很寻常,可如今被她这般怪异的说法,未免叫人脊背发凉。
方才两个洒扫的女史不知道去了哪里,小佛堂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这厢飞檐颇高,日头还没有挪过来,早春的寒意四伏,她揣着袖子眨巴了几下眼睛又问道:“后来呢,卫氏在这伺候了多久被打杀的?”
“过了一年,魔怔越来越严重,半夜还出来吓人,大王实在无法才杀了她。”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有,她老不死的郎君。”陈氏极为鄙夷,“姓许,是个说书的,出了王府往北第一间茶肆里头,靠浑说度日。”
“说过王府里的传闻么?”
陈氏眼睛一立,蛮横道:“他敢!大王饶了他是心慈,他是个机灵的,不像他婆子。”
说没说过,谁还有能耐堵得住悠悠众口么?反正昨儿在酒肆里就听别人说过一嘴,虽不至于如卫氏说的那样,但颇有几分趋同。
南铮倒是对这件事置若罔闻,迈步进了佛堂。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遍。地上对面铺着三张蒲团,迎面一张香案,明黄的布帛低垂,上头是汉王世子的牌位,烛台是新供的,左右各有长生牌和往生牌,匾额下垂着经幡,经幡下是佛龛,香烛袅袅。
屋子左右两厢五尺宽窄的空地搁着三张矮榻再无他物,长孙姒叹道:“阿嫂不清醒,五哥也随着她,要是叫人知道佛堂里这般摆设,又不知道惹来多少非议。”
南铮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她好奇道:“你觉得卫氏说的有几分可信?”
他说不好说,“即使传谣言也需有风影得以捕捉,突然凭空捏造总有原因。”
“那你是指小世子是鬼胎还是说五哥和阿嫂是兄妹,”她顺着他的视线把佛堂看遍,又道:“或者说二者兼有?”
他不置可否,“陈氏既然指了一条路,不如就去听听。”
说书的许老头儿?这位陈嬷嬷倒是精细得很,说了来龙指了去脉,矮身一跪再没她什么事情了?
第126章 芝焚旧辛(二)()
虽说只是来小佛堂找寻丢失的珠子,但是得知的消息太过出乎意料,反让人觉得不可置信。
自佛堂里转了一圈出来,陈氏仍旧安分地跪在地上,听着脚步声把头埋得更低了,长孙姒想起方才那孙氏,停了脚步问道:“王妃身边的孙嬷嬷,你识得么?”
陈氏点头说知道,“是王妃的教养嬷嬷,从渝州王府陪嫁来的。”
她又问道:“这么说,当年小世子诞下,她也在场?”
陈氏说是,“还是她抱了小世子出来,给大王看了一眼。过后不久小世子便夭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的戾气太重,冲撞了神明!”
由她嘴里毕恭毕敬说出来戾气太重,这孙氏往日的行为多半可以称得上令人发指了,她啼笑皆非,“惩治过你么?”
陈氏讪讪地笑了笑,说有,“大王宠爱王妃,她身边的嬷嬷可不就嚣张起来?老婢因为护着几个不经事的小娘子曾和她顶撞过几句,因此受了牵连”
她自顾自给自己长脸,丝毫不觉得陈日闷在这暗无天日的小佛堂作威作福何等样的悲哀。再抬起头来,那两人早出了小佛堂走远了。
长孙姒倒不认为一个余生困在佛堂里媚上欺下的老嬷嬷能翻出来多大的浪,对他们的说的话不管夸大多少,大概都是受了谁的指点,守在那里搬出一桩王府旧事。至于目的,她想和醉心草的出现可堪称珠联璧合。
南铮笑她想的太多,只不过凑巧罢了。长孙姒收了收马缰,转脸看他,“就是我想少了,才会把滕越陷在泸州,回头阿妧问起来我可怎么交代?”
他道:“日久见人心,如今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她觉得他处境优渥,不知道那两个天各一方的苦楚,“知晓了心意是好,可滕越终归下落不明。不过话说回来,他如今肯再为了朝堂之事和游说高家旧属,这份人情是还你的救命之恩,你不可不领。”
南铮道:“当年他被高复岑关在回舟台里,受尽折磨,与高家恩断义绝,但凡不利于高家之事他多是同意去做的。”
长孙姒一时间没缓过神来,“高复岑把他关在回舟台?那可是他的亲生骨肉,也要用来炼药么?”
他说那倒不是,“高应承认替身高显时,不是说高显当年气得高家太夫人晕厥,高复岑才将高显额角敲了个坑?便是滕越同太夫人说起高复岑利用流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