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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一口气又说道:“后来我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就穿了你的大衣出了门。可以想到的是,那些人果然上了当,一路紧随着我,直到到了你的学校附近才脱身。我同学校警卫打听你的去向,就听说今天有一队带着枪的人来过学校,说是要找一个姓顾的男学生。后来校长出来说话,说这里是女校,没有男学生,这些人才离开”
我看她说得辛苦,就接着她的话说道:“所以你到咖啡厅来找我,又啪被暗探盯上,不敢光明正大的和我打招呼,所以才有了刚才的误会吧?”我看到她点了点头,就把自己满腹的委屈说了出来:“我怎么那么倒霉,我就和顾作言排过几次戏,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是要干嘛!”
母亲一脸的忧心忡忡:“看起来那个顾同学和他的朋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没说话,只是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八字:“妈,那可怎么办呀,总不见得我也和二哥一样躲到国外去吧?”
第22章 西安事变()
母亲道:“怎么可能你们一闯祸就送去国外,你以为美国像苏州杭州一样想去就能去么!”她反复地搓着手,整个人显得异常焦虑:“你的事情和你二哥不一样,他们要查,你就大大方方地给他们查,横竖最后什么也查不到,也就一了百了了。”
卫二月被吓得不轻,她胆战心惊地望着母亲:“我不会被抓到局里去吧?听说那些人的手段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厉害,进去了少说也要扒一层皮。还有,还有,委员长不是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么’,这下子我真的完蛋了。”她的想象力十分丰富,煽动力尤其过人,这一番话把我吓得浑身冰冷,仿佛“咚”地一下掉到冰窖里头。
母亲对她果然比对我耐心许多,她非但没有责怪卫二月的异想天开,还认真地同她解释:“哦哟,你这个孩子,心思怎么比大人还重。你每天就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顶多去看两场电影,参加几个活动,哪里会有机会通共?好了好了,听我的话,待会我叫辆车把你送回家,往后你该出门出门,该上课上课,就和平时一样。他们挑不出你的错来,事情也就过去了。”
卫二月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她心中仍旧担忧不已,但是母亲的镇定态度却让她选择了相信。时间走到了十二月,一路之上西北风席卷而过,在我们的脸颊上留下了冰冷刺痛的触感。而原本茁壮而茂盛的法国梧桐也露出了颓相,只剩下空空荡荡、灰白斑驳的枝桠。若是说夏日里的上海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油画,那么这个时节的上海就成了清冷的水墨画了。仔细闻闻,仿佛鼻尖都可以嗅到那种萧索、落寞的气息。
我们没有交谈,只是各自想着自己奇异的心事。我瞧着街上穿着厚重、行色匆匆的人,联想到近来发生的事,忽然涌起一股伤感。我反复地安慰自己,过了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些离开自己的亲人朋友都会回来,上海也会像以前一样繁荣而热闹。然而,就在几天以后,一件突如其来的事便让我的期待成了空想。
十二月十二日星期六,这一天是祖母的七十岁生祭,家里的大人们特意请了假留在家中,几个哥哥和我也没有去学校。可是没想到,一大早急促的铃声便把所有人从睡梦之中吵醒。父亲接了电话,一张脸瞬间变了颜色。他连早饭也来不及吃,抓起外套就匆匆出了门。我们从他反常的举止里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只是今天是祖母的生祭,所以也就默契地把这种疑惑埋在心底,谁也不曾说了出来。
到了中午时分,街上忽然热闹起来。水清激动地冲出去打听,又急匆匆地冲上楼来发表她的所见所闻:“要命了,出大事了,我听他们说委员长被抓起来了,这样子一来不就是要变天啦?”
母亲嗔怪似的拍了拍她的额头,但神情语调却没有丝毫不虞的情绪:“这种话家里讲讲就好了,可不能出去瞎说。要不然你这嘴巴,总归要惹出点祸事出来。”
水清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唔,我晓得了。不过大家都这样说啊,如果真要出了事那不是要打仗啊。”
母亲冷静地带着大家下楼,又亲自打开了收音机调整频率:“要是有什么大事,电台里肯定会说的,如果电台里不说,要么这个是假消息,不足为信;要么事态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严重,很快就会被控制下来。”
我们屏息凝神地洗耳恭听,果然听到一个甜美的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道:
“下面播送最新消息,张学良与杨虎城今日发布讲话,要求改组南京政府,容纳各党各派,共同负责救国。停止一切内战。立即释放上海被捕的爱国领袖。释放全国一切政治犯。开放民众爱国运动。保障人民集会结社一切政治自由。确实遵行孙总理遗嘱。立即召开救国会议。”
听到后来,连水清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叫什么事啊,日本人占了东三省谁不是恨得牙痒痒。要说打日本人,我第一个同意啊。”
大哥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传闻里少帅是个不抵抗将军,身边从来少不了莺莺燕燕。不是有首打油诗么,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正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我还以为他还是那个不务正业的风流公子,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大的魄力。”
一整个下午,大家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收音机成了唯一的信息来源,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却再也没有了进一步的信息。
这一天实在诡异的很,不仅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直到下班后,父亲不但深夜未归,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有打来。
因为直到下班后,父亲也没有准时回家。当然以他的工作性质来看,加班开会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但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就不见踪影。午夜的钟声敲过了,我仍旧在床上天人交战,始终没有半点睡意。我自然也清楚,尽管家里悄无声息,可是现在清醒着的绝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
过了子夜,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父亲已经尽力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可是我同大哥以及母亲仍旧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母亲穿着睡衣,只在肩上披了一条羊毛披肩,整个人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惊惧而瑟瑟发抖:“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父亲搓着手,神情异常焦虑:“我们一直没有下班就是在等消息,,刚才关于张学良和杨虎城的处理结果终于出来了,我们也可以歇一口气回家休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母亲往楼上走:“听说委员长夫人现在已经坐了专机飞到西安去谈判了,那些人要是懂得以大局为重,这个时候也应该收手了。要不然到时候让日本人钻了空子”
第23章 音信全无的曹遇安()
父亲和母亲一边说着一边进了自己的房间,后面的对话也就再也听不见了。
我和大哥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十分默契地到灶披间里密谈去了。这是我们三兄妹从小养成的默契,而灶披间也就成了我们的秘密花园。我同大哥两个人花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排查和分析,最终还是没法得出统一的意见,到底这件事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大哥对于共产党的印象却有了些暧昧的转变。
第二日上,果然连学校里也被压抑的氛围所笼罩。课间休息的时候,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凑成一堆,都是一脸沉重地在讨论着些什么。卫二月经过上一阵子的变故,野性难驯的个性已经收敛了不少,遇到这样的大事,也不再是咋咋呼呼、大惊小怪,反倒是难得地可以沉下心来认真思考:“委员长到底是国家门面,张将军他们也不真会拿他怎样。倒是这样一来我们倒可以明刀明枪地和日本人干一场,也不用一味忍让,坐视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无忌惮。”
要不是我同她的关系着实亲密,我差一点就要为她的高明言论鼓掌叫好了。曹先生从我们身旁擦肩而过,也有意无意地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瞧了我们两眼。
我轻轻地推搡了卫二月几下:“这下好了,先生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不过“西安事变”算是传说中和平收场的典范,虽然一开始的情势极是剑拔弩张,但到了后来却难得地握手言和。张学良和杨虎城这一回的行径若是在古代无异于是欺君罔上、视同谋逆的大罪,就是株连九族也不为过,如今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