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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对,竟然忘了邀请您来现场,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亲自邀请您。”
沈仲平却突如其来地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听着仿佛是我的一举一动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下一次,就算我有心要来,也未必能抽得开身啊。”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刚才是逗你玩呢,放心好了,我已经同院里的同事打了招呼,今后你仍旧可以常去。”
我怔忡了几秒,才道:“沈叔叔,那你得答应我,等到研究告一段落了,就回来看看我。”
沈仲平俏皮地向我行了一个军礼,算是无声的承诺。这一日,他很少见地和父亲母亲长谈了几个钟头,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坐上门口的轿车匆匆地离开。
我偷偷地从门缝里看去,母亲流了眼泪,而父亲陪着她在窗口站了很久很久,他的那句话直到很多年后,我还清晰地记得:“佩佩,这就是战争。仲平他是一个战士,为国牺牲是他的使命和责任。”
沈仲平走后的第n天,我从母亲的口中听到了他一切安好的信息。对于这只有只言片语的口信,我不禁有些大惑不解:“他为什么不自己打个电话给我们报平安呢?好像能忙得连几分钟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母亲却是少见的郑重:“他不是没时间,而是没这个自由。他既然说了他是由部委直接委派的,看起来一定是高度机密的任务。想必是规定了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透露一丝半毫的风声,他才迫不得已托了那么多人给我们带了口信。”
我不由得大为激动:“这哪是什么工作,简直就是软禁嘛!”
母亲耸耸肩,神情颇为无奈:“软禁还谈不上,但至少是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我的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种古怪的滋味,我装模作样地将英文课本摊了开来:“妈,我想看会书了。”
母亲知道我心中难过,便说道:“好吧,那你好好看书,我在这里做些事。”
我伏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呆,书本上的英文字母却一个个像流萤般飞舞起来,完全没法将它们记到脑海里。我百无聊赖地回过头去,见母亲的脚边放了好大一摞绒线织品,手上仍旧在飞快地穿针引线。这幅场景不由得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妈,你在做什么?”
母亲连头也不抬:“哟,我的乖女儿果然不愧是好学生,那么快就学完啦。”
在母亲的幽默之下我永远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唔,心里挺乱的,看不下什么书。”
母亲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我,又低下头继续忙她手中的活计:“这些是你和启明启智小时候穿的衣服,我保管了这么些年,没想到如今却能派上用场。妇女救国会的朋友们说等天再冷些,士兵们穿得那么单薄要是冻出病来可怎么打仗。所以就想着把家里的毛线衣改一改,让他们穿在军服里,既保暖又轻便。”
我又一次惊声尖叫:“天,您参加了妇女救国会,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呢!”
“哈,我又不用上台表演,又不用抛头露面,就做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再者说,家里人也不一定能了解我们所做的事,我又何必自寻烦恼。”母亲停下手来,伸出右手的食指放在唇上:“这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
我点头道:“好,我不说就是了。可是爸爸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母亲不由得轻笑出声:“你爸爸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于成立妇女救国会的事也是他告诉我的。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还有什么人能够置身历史的洪流之外?就说你爸爸好了,别以为他只要坐在书桌前研究时局,他要面对的肯定比我们多得多。”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母亲的这句话点醒了我,这样的年代,谁没点伤心事,谁没点小秘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成年人。
我在她的膝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盘腿而坐,认真地替她把旧毛衣拆成一团团地毛线。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两个人很是默契地避开了战争与时局,只是寻找生活中一个个细小的回忆,去发掘它们的闪光之处。
第二天是这个炎热的夏天里难得的雨天,我从淋得湿透的邮递员的手中接过厚厚的信件,上头隽秀挺拔的字迹一望即知是出自于密斯林的手笔,所谓的字如其人,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我举棋不定地看着手中的信,既急于了解我的好友如今的样子,又怕她在信里写了让我难以接受的事实,到时候徒增伤感。挣扎许久,好奇心终于占了上风。我从信封里取出信纸,在书桌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第14章 饭桌上的审问()
果不其然,她在信的一开头就用惯常的调侃语气问候了我,这让我觉得这个人即使身在大洋彼岸,却好像在身边耳语那么亲近。她一再地赌咒说没想到美国会有那么多的中国人,哪怕是一句英文也不会说,似乎生活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可从本质上来说,在国内那么些年,她从来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再加上密斯特林对她的培养,所以到了美国摇身一变成了班级里数一数二的学生,完全也不会让美国佬占了便宜。我笑着看完了她嬉笑怒骂的文字,如果这不是为了安慰我而故意夸张,那么我的朋友在异国他乡的日子一定过得风生水起。
然而,在信的末尾,密斯林却放出了最大的彩蛋,以至于我的神情像是发生了化学反应一般,瞬间凝固。
密斯林轻描淡写地加了一个ps:爹地和妈咪给我找了一个不错的男孩子,说是兵荒马乱的日子还是早些嫁人为好,婚期就定在明年的五月份,到了那时如果局势安定了,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被这神来的一笔彻底震得哑口无言,密斯林同我分开不过两月余,没想到却已经久到可以把终生大事定了下来。不知道她内心是不是对这段婚姻并不认同,只言片语间找不到任何关于新郎的细节,让我颇有些为她惋惜。
我在思路混乱之余,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艰难地写完了自己回信。也许是对于时局太过失望和悲观,我竟然特地跑去照相馆里拍了一张单人的立像夹在信中一同寄了回去。至于曹遇安一节我并没同她说,那个怎么也等不来的回信终于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我抛到了脑后。
在暑假结束之前,又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街头巷尾充满了关于“第二次国共合作”的热烈讨论,学生们的热情又一次被点燃了起来。这一回,二哥出的幺蛾子再一次让父亲母亲成了众矢之的。
二哥和大哥虽然长着一张毫无二致的脸,但是性格的差异却在很小的时候便显露了出来。大哥稳重而内敛,二哥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大哥偏好理化,二哥却是更偏向文学艺术。大哥的行事作风在任何时候都能让人感到妥帖和安心,是虚怀若谷型的领导人性格,至于二哥呢,则是激情的演说家和幻想家,任何时候都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所以小时候的二哥就因为是弄堂里的孩子王,只要他带头就能一呼百应。他鸡飞狗跳、胡闹的事儿没少做,自然也免不了被教训。
因为他的个性和号召力,在大学的这两年俨然已经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这一回,猛然得知“第二次国共合作”的消息,二哥兴奋地好些天都睡不着。白天他就同社团里的几个好同学商讨如何将这样的消息散布出去,让政府在民众的压力下不得不去完成共同抗日的大计;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潜心撰写传单上的宣传内容。他的这些事连家里人都瞒着,以至于连我都以为他整天呼朋唤友地往外跑,不过是贪玩罢了。
每个礼拜五全家里人一定要聚在一块儿吃晚饭,这俨然已经成了家里雷打不动的规矩。就连平日里喜欢斗鸡走狗的二伯和公务繁忙的父亲也严格地遵守着这个时间表,几乎从未有过缺席的情况。只是没想到,开学前的这个看似寻常的礼拜五,二哥却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缺席了。
祖父的脾气向来是无可救药的执拗,二哥没有准点到家,他也就默不作声地在饭桌前坐着,让整个家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不但我和大哥心中忐忑,连带着家里所有的人和佣人都陪他一起焦灼地等待。在这种静谧之中,每个人的神经都像是琴弦一般紧紧绷着,似乎只要一件极细小的事便会引发断裂的可能。
差不多七点钟的天光,家中的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那刺耳的铃声仿佛是餐桌上的不速之客,搅得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