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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望着墙上的血十字,夙夜的心情很复杂。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邵壬显然是累得狠了,登堂入室后,见家里没有其他人,顿时放松下来,毫不客气地歪倒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打量着夙夜,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又瘦了?夙家的人找你麻烦了?”
夙夜迟缓地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跟邵壬诉苦,何况最难熬的几天已经过去了。有欧宇辰关照,填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别的他也不在乎。
见邵壬双眼布满血丝,脸色灰突突的,下巴上满是毛糙糙的胡茬,从头到脚都写着落拓疲惫,夙夜体贴地给他弄了杯速溶咖啡,边递给他,边问道:“关于夙娅的案子,你们都查到什么?”
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了咖啡,邵壬烦恼地捏了捏眉心,将空杯子搁在茶几上,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叠照片:“喏,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个,我都给你带来了。我们调阅了这附近的所有监控录像,发现命案发生的那段时间,共有二十七辆车经过,”他翻翻捡捡,挑出两张照片递到夙夜眼前,“这辆黑色奥迪比较可疑,它被抓拍到两次,一次是驶来,另一次是离开,中间间隔一小时三十四分钟,正好是命案发生的时间段。可惜,路灯的光线太昏暗,它的车牌号又被遮住了,没能拍到什么显着的特征。我们调阅了车管所的资料,这种型号的奥迪,b市起码有三四万辆,根本无从查起。”
夙夜扫了照片两眼,没吭声。
邵壬叹了口气,又说,“勘验组的同事在围墙的西北角,发现有攀爬过的痕迹。另外,在小径旁边的玫瑰丛上,找到了这个,我们怀疑是凶手无意中留下的。”他伸指头戳戳另一张照片。
夙夜拿起那张照片,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照片上是一个物证袋,袋子里装着一块深蓝色碎布条,他歪着头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猜度:“好像工作服上的?”
邵壬赞许地点点头:“没错,技术科从布条中提取出了少量的石油馏分。”
“石油馏分”夙夜想了想,“我记得是普通润滑油的主要成分吧?”
“嗯,所以我们分析,这块布条来自工厂、修配厂等单位的工作服。全b市用这类材质工作服的,根本数都不数不过来。调查起来,比那辆奥迪的希望还渺茫。”
夙夜显然对布条没什么兴趣,放下照片,淡淡说:“我觉得,根本不用浪费时间和警力去查。照我估计,凶手穿的工作服,是他随手在哪个垃圾箱里捡到的,就算找到原主人,对破案也不会有任何帮助。何况,凶手极有可能当天就把它毁尸灭迹了,让别人连渣滓都找不到。”
邵壬挠挠脑袋,苦恼地说:“所以这桩案子,就算看起来凶手留下了点痕迹,其实对破案还是没有什么帮助。”
夙夜低垂着颈子,亮白的光线中,他近乎苍白的脸孔,显得特别凝郁而清冷,半晌,轻声问,“关于血十字呢?你们是怎么想的?”
“夙娅本人并不信奉基督教,所以我们推测,她的用意,是暗示凶手是个基督徒。”
夙夜略略思考了一会儿,否定道:“不会。”
“为什么?”邵壬诧然。
“如果你们推测正确,她只需要画一个十字,就能达到目的了,没必要画三个。”
邵壬沉吟:“或者‘三’这个数字有特别的意思呢?兴许凶手是基督徒,而他在家里排行第三?”
琢磨了下那种可能性,少顷,夙夜点了点头:“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听他这么说,邵壬振奋了点精神:“夙夜,我就直接说了啊。在这一系列血腥的残杀案中,有两起案子的被害者,都是你的亲人,你还是第一个现场目击者。所以我冒犯地、大胆地揣测一下,凶手或许是你认识的人。你知不知道,认识的人当中,有谁是信奉基督教的?”
第51章 八 揭开凶手的面纱(2)()
邵壬有些失望,半天才长吁了口气:“我当了七八年警察,就没碰到过这么狡猾、这么凶残的对手。这都第五个被害人了。现在我听见电话铃响,心里就直打鼓,就怕听到那个变态杀手又出动的消息,做梦都是血淋淋的尸体。”
夙夜当然明白他的压力有多大,心情又有多沉重,沉吟道:“血十字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留下的,破解了它,或许就能找到凶手。”
“哦?你是怎么想的?”邵壬张大眼,询问地望着他。
夙夜素白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眸幽暗深沉,茫然地望着前方,轻声说:“我也认为血十字是夙娅主动留下的,那她到底是什么用意呢?这几天,我查阅了很多资料。嗯,其实十字架在远古时代就存在了,它最初的寓意,是代表太阳。同时,也象征着生命之树,是一种生殖符号,竖条代表男性,横条代表女性。后来十字架出现在墨西哥、秘鲁,最为重要的是出现在中美洲,暗指四种风,它们是造雨的源泉。十字架很早就和基督教有联系,但它还不能作为早期基督教的标志。那时它最广泛的定义,是古代的死刑刑具,曾流行使用于波斯帝国、大马士革王国、犹大王国、以色列王国等,用以处死叛逆者、异教徒、奴隶和没有公民权的人。在我们中国,十字在表意字符中反映了大地,是个带着方框的等变形。”
邵壬摸着毛刺刺直扎手的下巴,皱紧眉头:“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些内容,哪一条能跟凶手扯上关系。”
“没错,感觉都太牵强了,”夙夜拿起铅笔和搁在茶几上的记事簿,随手勾画出三个十字,尽量还原出它们在墙上的形状,怔怔地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喃喃低语,“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奇怪?”
“为什么中间这个十字的‘竖’,特别粗呢?”
“兴许写那一笔的时候,蘸血量比较充沛。”
“正常来说,应该是第一笔蘸血多吧?”夙夜最初也是和邵壬一样的想法,但他刚才呆在夙娅的房间里,从凶手的角度,重新感悟案发现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没有试验过,不过,那不重要吧?”邵壬不太在意地说。
夙夜没有作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纸上的十字,隔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道:“除了围墙上留下的,你们还发现有其他强行进入的痕迹吗?或者外来者留下的痕迹?”
邵壬摇摇头:“我们推测,凶手是从围墙的西北角攀墙而入,沿着小径直接来到小楼,从外置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门没有上锁,根本不会遇到什么障碍。像前几起案子一样,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没有提取到可疑的鞋印或指纹。”
夙夜长久地沉默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邵壬忽然醒悟过来,吃惊地问:“难道你怀疑,凶手是夙家的人?”
夙夜默然不语。
邵壬想了想,又小心地问:“莫非你认为围墙上的痕迹和玫瑰丛上的碎布条,都是他刻意留下,混淆我们视线的?”
隔了半天,夙夜才低声说:“或者不是刻意留下,而是他并不介意会不会留下。”
邵壬有点发愣。
夙夜解释,“凭着那些线索,是绝对找不到他的。至于现场是否经过特别处理,我持保留意见。”
“哦?”
“如果他是住在这里的,那么无论留下什么痕迹,都不会惹人怀疑。”
“理由呢?你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呢?”邵壬忍不住质疑,平心而论,他从心底里不愿意接受夙夜的揣测。即使身为一个警察,见过太多心狠手辣的罪犯,他还是无法想象,凶手会是夙家的一员,抛开另外三名被害者不提,要多大的仇恨,多么冷硬的心肠,才能对自己熟悉的、甚至是亲人的夙正亭和夙娅,做出那些血腥的、残酷的行为?
夙夜隔了许久,才慢慢地回答邵壬:“因为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邵壬哑然。
少顷,夙夜又说道,“我在做数学题的时候,如果实在做不出来,会先看答案,往回推论,就会变得容易理解得多。顺着这个思路,你就会想到,那个嫌疑人是谁,最有可能是谁。”
邵壬呆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什么,勃然变了脸色,本能地反驳:“不可能!你怀疑的那个人他绝对做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夙夜抬眼,望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岩间圣母,怔怔地出神,半晌,才低哑地开口:“你听说过龙布罗梭的‘天生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