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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向坐在岳律对面的那名女子。浅蓝色的大衣因为室内的温度脱了下来搁在膝上,身上穿着一件修身的高领白色羊绒衫。身材许是因为多年养尊处优,显得有些圆润,却也凹凸有致。坐姿有些懒散,也不至于不端正。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是静姝?取自诗经的名字,又有那样一副温婉相貌,处在一群农村的野孩子中,也算是娴静清雅,出淤泥而不染了。“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就表面来看,她也配得上这个名字。
小县城出来的姑娘,能有这样的气度,成为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也算是有迹可循。
只是,如果这个当年对女神求而不得,至今也念念不忘的人是她的父亲,这一抹“月光”又已嫁为人妇,却不是那么让人心生愉悦了。
她的女儿,似乎是叫什么楠的抱歉,她也不太清楚是哪几个字,只是前世从岳律几通电话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些诸如“静姝”“楠楠”一类的字眼,又在某次岳律让她帮忙发邮件,从而告诉她的密码中有“jsmn”这一部分而猜测的。
偏偏,那时正是她初中对封越情感最浓厚的时期,字母缩写这一方面的也算是驾轻就熟。他的心思,她又哪里不能明白?只是,那时的她太过于执着本分,又因为所谓的“家庭和谐”,即使在温璃出差的那段时间,几乎夜夜听到在她关上房门睡觉后,岳律打上一两个小时的电话,亲昵地唤着对方的名字,她也将这一段默默地埋在心底。
现在想来,也算是她拖累了温璃吧?若是那时二人离婚了,结果说不定会好一些?
所以,这一次,她不会再那般懦弱地自欺欺人了。
很快,温璃回来了。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我们先回去吧。”也没有向众人解释的意思,来到岳问荆身边,握起她的手,仿佛没什么异样。
“姐夫那边”就在众人将要揭过这一话题,当作没有发生时,关碧却不死心地开了口。自然,遭到了众人的一致白眼。
“虽然我并没有对关小姐解释我的家事的必要,不过既然你这样好奇我先生和老同学兼客户出来吃个饭,我事先是知情的。有什么问题吗?”温璃对人一向宽和,这样的措辞和语气,已经算是很严厉的了。
关碧还欲再说什么,只温璃这般,知晓自己算是把人得罪了,其余人的脸色也都不好看。想到温璃工作室如今在时尚圈的影响力,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此一来,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还是暂时收敛一些的好,便悻悻地住了嘴。
一场原本应该皆大欢喜的庆功宴,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不欢而散。
回到家中,温璃坐在沙发上,捞起一个抱枕,紧紧地箍在怀里,不言不语,丝毫不见了在外对人的那份理直气壮。静静地坐着,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看得岳问荆一阵心疼,却束手无策。
她倒是想劝,但是该说什么?又用什么立场呢?她身上流淌着二人的血,同时,作为晚辈,她却是没有评说的资格。
只能让她自己想通了。
所幸,温璃现在还年轻,也算是事业有成,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在做决定时,也会少了很多顾虑。
“问荆,”在她洗漱完毕,正要回自己房间时,却被温璃忽然唤住了。“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你会怪我吗?”
两世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岳问荆有些怔忪。她仿佛看见,前世那个明明过得十分不如意,却还固执地说着“你若不离我便不弃”的不再年轻的中年女子,那个被她拖累了一世的,也是她最心疼的人。
她怎么会怪她?
可是,这些心思,她又怎么对她说出口?毕竟,无论前世如何,这一世,对方是一直疼宠着二人的好丈夫、好爸爸。
走过去,跪坐在她脚边,将头搁在她膝上。感觉到她没有章法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她闷声道:“妈妈没有错。”
是啊,温璃有什么错呢?
如果说前世,温璃还斤斤计较二人的金钱分配,或者是因为岳律长期不在家时常抱怨惹人厌烦,这一世,她又有什么错?反倒是岳律,这些年来的情深不悔,若不是这一年来他的异样,她都以为前世的事不会再发生一次,岳律会一直是那个根植在她们母女二人生命中的依靠。
若还如前世一般,二人关系平平,一辈子这样过去了,岳问荆反而不至于觉得这样讽刺。如今,得而复失,这样的结果,她们要如何承受?
当断则断。只能这样了。
二人又静默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了。不久之后,听见开门的声音,隔壁温璃的房间,二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像极前世他们无数次的争吵。那时,岳问荆只闷头在被子里哭,尖着耳朵听着他们反反复复地为一些相似的事情争执。这一次,她却无心在意。
倚在床头坐着,手上摩挲着那枚小银锁。
人心善变,所之既倦,情随事迁,子禋,我们又能走到哪一步?
她从未觉察,在感情一事上,自己是这样脆弱敏感。父母两世的牵绊,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横贯在她的心上,让她一直犹豫,不自信、不确定。
子禋,这样的岳问荆,还是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吗?
第107章 决绝()
岳律眼下确实是不知道如何解这个僵局了。
他原本这次是不准备赴宴的,即使那人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他当年一直暗恋着的女生。
应该说,中秋之后,他就有意躲着她了。只是因为她的丈夫的公司在和他们单位谈一项工程,还是他们现下挺重要的客户,她作为公司的股东之一,这个案子又恰巧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他这才推拖不得。也好,便借这此机会,彻底说清楚,划清界限。
在听到这间餐厅的名字时,他眉心狠狠地跳了几下,尴尬得很,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却没想到,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在他食不下咽地酝酿良久之后,温璃竟然过来了。他原来是打算和温璃一同参加庆功宴的,因此也没太在意举办的地点,却不想,两方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他的妻子仅仅是过来打了个招呼,仿佛她早就知道了这次会面,也早就知道了他要见的“客户”是她。落落大方的言行举止,体现的是他从没见过的大家风度,却让他自惭形秽。他急切地想和她解释,却被她按捺住了。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得体的微笑下,是掩饰不住的淡漠疏离。
他的心,却忽然一下凉了。
恍恍惚惚地与温璃道别后,岳律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时光仿佛对她格外偏爱,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致,却并未夺走她恬静温婉的笑容作为代价。那样熟悉得一如从前的模样,他却似乎已经不认识她了。
今年年初的重逢,看她的模样,过得似乎不太顺心。他虽然不再对她抱有念想,也很爱自己的家庭和妻女,却还是不忍见到她落寞的样子,对她多加帮衬。适逢单位最为忙碌的一年,对家里,难免少了几分用心。
其实,他倒不害怕被家人发现,只是担心温璃心思敏感,难免想多,自家女儿的观察力又远胜旁人,他于是费尽心力,终于瞒下了这件事。
现在想来,或许,祸根,从那一刻就埋下了。
中秋那日,她借口“丈夫不在家,女儿生病,一个人没人帮衬忙不过来”。那时,他便觉得有些过分了。
纠结良久,还是觉得那个比自家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女孩着实可怜,尽管遭到了女儿的质问,还是出了门。那一刻,他也是因为理亏,心里憋着火,更是有赌气的意思在里面的吧?
所以,走出家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也为了一个交待,这才强打精神,驱车前往。
在送李静姝母女二人去医院的路上,看着于默楠因为高烧而晕红,却明显带出几分病态的脸,分明看起来那么虚弱,却仍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地赖在李静姝怀里。李静姝则是一直细声细气地哄着,从眉眼间却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烦躁与不耐。二人之间的气氛,看似和谐,细细体味之下,也不难察觉那一丝别扭。
若是之前,他还对这位老同学的境况心生怜惜,在这么多次的襄助,反而招致的是变本加厉的使唤后,心中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说着:“够了。”
是真的够了。
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