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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问题。”杨沐卿一笑,“银子确实是花的少了,因为粮食降价了。”
“粮价降了?怎么可能?”姚桐大为惊讶。
在这么一个藩镇割据的动荡之世,民不聊生、土地荒芜,米粮价格一路疯长,今年怎么会降了?
“今年风调雨顺中原、江南、湖广大丰收,当然就降了。”杨沐卿喝完绿豆汤,又凉又爽,舒服的坐在竹椅上。
“年景便是好了,那些藩镇一场兵祸,就能祸害完了。今年竟然能让粮食降了,真是稀奇。”难道那些兵匪头子们都熄了战火,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听话的都被一锅端了,连那小朝廷都名存实亡了,这天下都在贺。。。。。。”杨沐卿倏的闭了嘴。
姚桐有些恍惚。
时间流水一般,转眼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来,外面的风风雨雨,从来传不到她面前。刚开始是杨沐卿担心刺激到她,不许人漏一个字,慢慢的她就习惯了不听不问,只专心打理东寰岛的庶务,仿佛这样就能将以往的日子当做一场幻梦。
除了偶尔夜间忽然的惊悸,梦里不断变幻喜怒的男人,她似乎真的过得平静。
“阿卿,你接着说。”
良久,姚桐轻声说。
杨沐卿凝视着她,见她脸色平静如初,舒了口气。外面局势变化太大,再瞒她也瞒不了多久了。
幸亏阿桐真的走了出来。
“贺。。。。。。”杨沐卿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在东寰岛视为禁忌的名字,“贺铮寒平了江南。小朝廷先是封他为镇国相王,没多久赐下九锡、冕服。。。。。。”
姚桐一直静听着,唇角勾了勾,“九锡冕服,这江山要改姓了吗?”
杨沐卿点了点头,“阿桐,你都猜到了。五六月中原麦子大收,八九月江南湖广稻子大熟,天下人都在传着‘圣人出,天下足’。”
“昨天刚刚接到消息,被贺铮寒从江南掳到冀州的小皇帝下了禅让书,欲将天下让与镇国相王贺铮寒。”
杨沐卿本以为这个消息不会刺激到姚桐,毕竟她的脸色神态一直很平静,直到“砰”一声,一把算盘砸在地上,骤然响起的声音,沉沉的砸破了平静。
“阿桐,你还好吗?”
姚桐恍然回神,“我没事。”
可嗓音却暗哑了下去。
“阿桐,你放心,他就算得了天下称了帝,也奈何不了我们东寰岛,你不要害怕。”杨沐卿安慰她。
姚桐摇了摇头,粉润的唇瓣不知不觉留下一道齿痕,“阿卿,你说他会如何处置前朝。。。。。。皇室?”
杨沐卿愣了愣,“翻遍史书,失了大位的皇室都没有好结局。以贺铮寒的狠辣,怕是会斩草除根。”
“是吗?”这句话姚桐说得极轻极轻,只是攥紧发白的拳头泄露了她汹涌起伏的情绪。
“阿桐,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杨沐卿握住她的手,宁国长公主是阿桐的心魔。
“她死了。”姚桐喃喃低语,“死了就好。”
暑尽秋来,天气一日日冷了起来,尤其是北边,一夜秋风,落叶飘零,几场冬雨,大地凋敝。
镇国相王贺铮寒手下的文臣武将,都没有料到,他选在了这么一个万物萧杀的日子登基。
腊月十八,贺铮寒登基称帝,国号夏,大赦天下。
“陛下,恭顺王求见。”
恭顺王就是那禅位的前朝小皇帝,天枢本不愿为他通传,可随他一块来的女人,让他不得不来通报。
“带他进来。”
天枢将人带进来,就退了下去,站得远远的。
“参见陛下。”
自失了皇位,恭顺王连惊受怕,战战兢兢,人也有些痴痴傻傻。被身边着婢女服饰的女子牵着进来,直愣着眼,也不说话。
还是他身边的女子,拉扯着他行了礼。
“何事?”
女子见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冷淡无情,眼圈转瞬通红。
“亡国之人,本不该打扰寒。。。。。。陛下。。。。。。”女子嘴唇颤抖,纤瘦的身子楚楚颤动,“只求在陛下治下,能留住这条残命。”
“皇姐。。。。。。我怕。。。。。。”呆愣愣的恭顺王忽的哭出了声,抱住女子瑟瑟发抖。
“快住口,不许叫我皇姐,我也不再是你的姐姐。。。。。。记住,我只是照顾你的婢女。。。。。。”女子含泪的双目雾似的飘过上首高大的男子,急忙捂住恭顺王的嘴,呵斥他的嗓音悲戚。
“不,你不是婢女,你就是我的皇姐,是尊贵的长公主。”恭顺王的嘴虽然被捂上了,可他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了出来。
女子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她紧紧抱住恭顺王,纤弱的身躯跪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陛下息怒。恭顺王心智受损,如同幼儿,他不知道。。。。。。宁国长公主已经死了,如今我。。。。。。只是照顾他的奴婢。。。。。。”
这话说得绕口,她心里更是酸楚难言。
“你明白就好。”
贺铮寒终于正眼看了她。
“寒哥哥。。。。。。你好狠的心。。。。。。”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李柔徽心如死灰,这个曾经将她捧在手里呵宠的男人,如今如此无情。
她明明还活着,宁国长公主却死了。
他让她活着,却夺了她尊贵的身份,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以一个卑贱的婢女的身份,见不得人的下贱的活着。
“你不该这样对我。”她生来高贵,锦衣玉食,就算和亲西羌,也被供着捧着,何曾像如今这般住在阴冷潮湿的奴仆房,用冰水洗衣,长了一身冻疮。
“那个女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咒,让你对我这么狠,人都死了还不肯消停。。。。。。”
“砰”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接着一声爆喝,“滚出去!”
贺铮寒掀案而起,似是一头被捅了心口的野兽,狂怒暴虐,择人而噬。
第145章 爱恨到了极处,才逼死了她()
这个冬天异常的漫长而寒冷。
到了三月末,按照正常的时令,应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而今年,就连温暖湿润的江南都没有一点绿意,更不用说着北国大地,依然雪飘冰封。
这种反常的天气,让人忧心忡忡。
“陛下,这种寒冷的气候,今年的农时要耽误了,百姓的人怕是又要难挨了。”
贺铮寒初初称帝,有些臣子上书要修宫殿,被他狠狠训斥了。如今,朝堂上的人都知道了这位大夏朝的开国君主,是位极简朴的君王。
上行下效,有贺铮寒这么一位铁血冷酷的君主在,大夏朝的官员们都很朴素,不管是真心还是为了投他所好,都一心扑在公务上,不敢玩弄好样,弄那些阿谀谄媚的小花样。
所以,这场冬灾造成的恶果,真实的情况都呈在了贺铮寒面前。
百姓的日子难熬,这是肯定的。
而除了这些,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陛下,臣担忧的是北方。”兵部尚书出列说道。
有高山阻拦,大夏朝尚且如此寒冷,那更北边的情况只会更严重。
北方,那里有狄人,更有僭越称帝的贼子——突利。
朝堂上一时肃静。
一众臣僚都垂着头,不敢看御座上男人的脸色。
毕竟突利是当今陛下的奇耻大辱。
而陛下屡屡亲伐突利,却每每在紧要关头功亏一篑。
北狄,突利。
贺铮寒脸色不变,一贯的冰冷,喉头却腥甜,一股血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多想亲手将这人碎尸万段。
“去岁大收,各地仓廪充足,正可缓解今年饥馁。”
贺铮寒沉稳冷静的嗓音打破了漫长的沉默,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一众或悲愤或担忧或恐惧的臣子都缓了过了。
“诸位爱卿商议赈灾度荒的策略,两日后呈上来,退朝。”
贺铮寒离开的步伐稳健有力,没人想到他一转进屏风,就吐了一口血。
“陛下,臣这就唤御医。”
大夏朝初建,各方势力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汹涌,而贺铮寒看上去强大悍勇,其实身上添了暗疾。
为了瞒住这个弱点,天枢纵然功劳赫赫,依然只肯领侍卫统领的职,护侍贺铮寒左右。
“不用。”贺铮寒抹掉嘴角的血迹,“无妨。”
他脸色平静,毫不在意的丢掉染了血的帕子,仿若这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
天枢眼中一阵酸楚,见他凝沉如冰的面容上,眉眼硬朗而孤寂,忍不住悲从中来,甚至怨上了王妃的狠心。
自从陛下徒手刨了王妃的坟,抚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