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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开拔有期(二)()
开口不过一瞬,心里怎么想的,嘴里拐了个弯就出来了。“夭夭行刑那天,你去了?”
该来的避不开,隔了数月,尉迟云璟总算逮到机会向他求证了。尉迟云臻有过斯须同情他,尉迟云璟多么骄傲的人,即将站在权利的顶端,可陷入爱情的旋涡里,却是被他踩在脚下的可怜虫。
他没有避开锐利的目光,那眸子里蕴着虔诚的希望。他沉下心等着尉迟云臻的答复,之间尉迟云臻嘴唇翕动了两下,道:“去了,但是无能为力。”
尉迟云璟的心登时掉进了无底深渊,他不断地安抚自己,从尉迟云臻口中得知的未必是实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要走,尉迟云臻一步上前,道:“太子,明日令仪就启程离开长安了,恐怕她的有生之年都不会再回来了。过去你是最疼她的,临行之前你不去看看她么?”
他晃过一个错眼,凄寒地笑了笑,道:“木已成舟了,看她做什么?”
尉迟云臻不免为令仪感到心寒,爱上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可终究也不能怪他,令仪的感情太奔放,连自家的哥哥都不放过,也难怪尉迟云璟要将她远嫁。“面见父皇之前我去过凤阳阁,令仪一直在哭,一双大眼睛哭成了两颗核桃,这要是被北靖国的小王爷见到了,人家心里怎么想。恐怕以为咱们的公主不情不愿的,还当北靖国高攀了咱们,要是有人去挑拨唆摆,对这趟联姻有弊无利。”
七王爷口若悬河,劝说人的本事那是一套一套贼溜的。太子爷本就惴惴不安,令仪是他看着长大的,明知她所嫁非人,还非要逼着她,说到底爷们的心贼黑,为了自己的江山稳固,出卖个把人的幸福还算赚的。
尉迟云璟嘴上说不去,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往凤阳阁方向走。
寿庆是了解太子的,刀子嘴豆腐心,用情至深容易受伤,说得就是他这种外表似铁甲,内里是棉花的人。
这阵子没去凤阳阁他有顾虑,上回令仪逃出宫,留下了莲心,神策军找不到公主,唯有拿莲心开刀。莲心一问三不知,便受了重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这辈子再也当不成完整的女人了。
他怕令仪责怪他,于是避而不见。如今令仪外嫁迫在眼前,兄妹俩不管有什么龃龉,毕竟是一脉同出的血缘,的确应该去见见她,劝劝她。
凤阳阁的婢子来传话,太子爷大驾光临。令仪期盼了许久,心情却由期盼转为忐忑。早上尉迟云臻来过,跟她商量过北上的事宜。令仪知道嫁入北靖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尉迟云臻问她是不是还有心愿未了。
令仪犹疑半晌,最终和盘托出,她想见她的二哥哥。尉迟云臻拍胸脯跟她保证,临走前一定要达成她的心愿。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玄妙,永远不知道这一次说了再见,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所以,如果心中有愿,别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也许这将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了。
第959章 开拔有期(三)()
尉迟云臻迈入正殿中,今日的令仪与往常都不同,她贴了面靥,点了口脂,挽起了发髻,往常的公主宫服换做了缭绫绸缎的襦裙,桃红坦领,镶嵌金丝滚边,曳地石榴裙逶迤多情,肩上徐徐搭着披帛。这幅装扮入到眼中,他才恍然发现他的小妹妹长大了一些,正在向一个标致婉约的女人迅速成长。
令仪起身相迎,命婢子看了茶,两人相对而坐,突然有种陌生的疏离感,仿佛那不再是哥哥和妹妹之间的家常絮语。
令仪一径苦笑,问道:“二哥哥,我这样打扮好看么?”
尉迟云璟蹙眉看她,道:“好看是好看,但不适合你,过分成熟了些许。”
令仪扬起白瓷似的手,握住青花瓷茶壶柄上,水声噌琮,她斟了茶递给尉迟云璟,笑道:“我就快做新妇了,宫里的嬷嬷说,嫁了人要挽发髻的。”
尉迟云璟无话可说,看着令仪于心不忍,大有拔苗助长的无奈。“朝廷给你的嫁妆丰厚,到了北靖皇宫要收买人心,手指缝送点,该打赏的打赏,不要心疼钱。我私下又让人给你送了十车添妆奁,权当是你二哥哥的一点心意。”
令仪说了些感激不尽的话,其实都是言不由衷,谁稀罕他自掏腰包,还不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些。“二哥哥大可不必如此,父皇给的妆奁已经极尽奢靡了,任谁都知道大江国富庶,我这皇后之位稳如泰山。”
尉迟云璟道:“话虽如此,毕竟也是难为你了。”
令仪颔首,眸子看着桌脚的莲花纹,眼泪就簌簌落下来了。
尉迟云璟自知安慰无用,不如说些实际的,便道:“我寻思过,你百般不愿嫁入北靖国,这趟却逼着你屈从了家国大义,是委屈你了。你若是有什么心愿便说出来,二哥哥一定帮你办妥。”
令仪本就打开了泪腺,他这么一激,非但没有解她宽心,反而将她拖曳至了更加难受的境地。她给自己鼓劲,摒弃一口只争朝夕的劲头,一双柔荑搭在尉迟云璟白皙疏阔的手背上。“二哥哥,令仪心中有念,按捺不下,无奈只能相告。”
听令仪之言,大抵是十分要紧的话,尉迟云璟让她直言,但凡他能做到,必定成全。
令仪抿唇,敢想不敢说,给自己灌了一壶水,仿佛肚子里充满了,底气就满溢上来了。“二哥哥。”尉迟云璟嗯了声,令仪继续道:“我心悦您。”
尉迟云璟不以为然,哦了声,怕自己不说喜欢她,会让小妹妹难受,赶紧补上一句。“我也喜欢你的。”
令仪有点着急,听他敷衍的口吻,当哄孩子玩的吧。熬红了双眼,直直盯着他,又复述了一遍,用更为恳切真挚的口吻。“二哥哥,我心悦您,不是妹妹对哥哥那种心悦,是女人对男人那种。”
尉迟云璟溘然发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却不敢让令仪再说一遍。
令仪攥紧他的手背,用力一拉扯,放到她冰润的脸颊上。
第960章 冷拒难堪(一)()
他不是没经历过女色,王府上王妃、侧妃、良媛、通婢都不缺,可他心仍旧是空的,直到遇上了夭夭才活泛起来。没想到此时手掌触到了令仪脸上,心却沉沉痛击,他头一次感到了无助的害怕。这算什么,他是二哥哥,怎么能跟自家妹妹有牵扯?
猛地抽回了手,令仪一阵心慌,二哥哥嫌弃她,好似沾染了不洁之物,巴不得趁早甩开。
令仪失魂落魄,喃喃道:“二哥哥,您不喜欢我么?”
尉迟云璟只觉难堪,其实他是个重伦理的人,兄妹之间生了情愫这是天理不容之事。可他若是真的重伦理,就不该觊觎弟妹,他果真是个矛盾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嘴唇干涸,喉咙里酸痛得厉害。平素能言善辩,没料到有朝一日碰上如此棘手之事,就跟锯嘴葫芦,一霎时没有了声响。
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了,不为别的,只为让此生初次的心动来个最后的告别。“云璟。”
尉迟云璟为之一振,令仪大概是疯了,直呼其名,连二哥哥的称呼都省了。他拂去一脸的尴尬,起声带着一丝训斥的口吻道:“令仪,你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么?今日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过,以后再不许说了!”
豆大的泪珠扑腾着掉下来,争先恐后似的,止都止不住。尉迟云璟起身要离开是非之地,他的心里已经布满了污点,没料到最心疼的妹妹还要来掺合一脚。
令仪委屈地拽着尉迟云璟的衣袖,道:“二哥哥,我们今生也许无缘再见了,今夜是最后的告别,求求您了,能不能听听我的心里话。”
这些年令仪的确说过一些人小鬼大的话,自小缺爱的孩子,碰到了他偶尔的佛照,就把他当作了生存的寄托。他不忍过分苛责她,没有母族庇护,在人与人互相倾轧的深宫内苑孤孤零零长大,心智上比一般女子成熟些。
他驻足停留,自小看大的妹妹,都哭求到了这份上,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何妨再给她一回关爱。何况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份沉重有多痛楚。“你说吧,有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吧。二哥哥都为你做的事有限,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你说话了吧。”
不能给她些许的爱,至少能给她一点时间,聊胜于无,也好。她肃了肃道:“二哥哥,过往对你说的那些肺腑之言,你一定都当成了笑话。起初我多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