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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近有个馄饨摊位,夭夭不挑拣,觉得大晚上吃点热乎乎的汤汤水水最是落胃,两人一人一碗大馄饨,再来一壶酒,没人跟前两大海碗,一碗馄饨,一碗酒,这组合吃法也是新奇。但架不住他们都喜欢。
江北的馄饨馅儿大皮厚,就跟饺子似的。夭夭过去在丞相府上吃过的馄饨不是这样的,馅儿就老鼠屎似的,包在薄皮子里一掐算完,往往一大海碗吃下了,肚子还是瘪塌塌的,就跟馄饨穿肠过,感觉没吃似的。
尉迟云臻身量高,即便坐着也要微微垂眸才能跟夭夭平视,他喜欢这种高度差,他俩之间的一切他都认为是最好的安排。他喜欢夭夭的身高,喜欢她的容貌,喜欢她偶尔的霸道,喜欢她梦呓时喊他‘阿臻’,只要所有的缺点都沾着顾夭夭的边,他都能全盘心悦之。
夭夭推动了跟前的海碗,触碰到他那碗,道:“今夜算是给你践行了,这一路山高水低的,你可要仔细留意了,千万别行差踏错。”
尉迟云臻说得很壮烈,对自己的女人许愿心,他百分百的真心赤诚。“你且放心,我必定全须全尾回来。”
刚说完,又想到刚夭夭说过期不候,心里就犯嘀咕,道:“我必定尽快回来,没准两个月出头就打个来回。可天气的事情说不好,最近眼瞅着要入冬了,越是往北天越冷,得下雪,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大雪封山,那回来的日子就不得不往后拖了。”
夭夭嗯了声,表示理解他的话意。“您也别使劲赶回来了,天气的事,也不是您一句话就能说了算的。我只要您平平安安的回来,适才说得是玩笑话,别说等您三个月了,您信不信我能等您一辈子。”
他抬手去掩夭夭的檀口,道:“不能让你等一辈子,你不着急,我也该急死了。”
两只海碗嘭地碰撞,沁出了几滴白酒洒在水面上绽放出水花。夭夭饮了半碗,觉得肚子里又辣又涨,透了口气,见尉迟云臻咕噜咕噜都喝完了,她准备埋头把剩下半碗饮尽,却被扼住了手腕。
他拧起眉头,显而易见摊子上的水酒品质糟透了。“这酒糙得很,别喝了,仔细伤了喉咙。”
夭夭道:“您都喝光了,我要跟您分甘同味才成。”
第956章 易求无价(三)()
尉迟云臻不让她继续喝,从她手上抢过半碗又灌了下去,搁下海碗拿起夭夭的袖管子擦了擦嘴,坏笑道:“好酒自然要跟你分享,劣酒就让为夫替你分担了。这酒粗糙入口贼辣,你要喝上一大碗,后半夜不仅上头,还会闹肚子烧得慌。我哪里忍心让媳妇儿受苦,践行就是个意思,我替你受了。”
她又抬起袖子替他擦嘴,道:“夜市逛了,践行酒也喝过了,咱们该分道扬镳了。”尉迟云臻不喜欢这个说法,呸了声让她重说。夭夭解释起来,道:“您明日还要入宫,点卯上朝,今夜子时将近了,不必送我芳庭了,我自个儿回去就成了。”
尉迟云臻说不成,娇滴滴的媳妇儿,大晚上一个人回去,长安城的治安就算再好,他依旧是不放心。“我送你回去,再揽着你睡一觉。”
夭夭怕他又起歹念,当然说不好,道:“您可别……您要统领人马送令仪公主联姻,到时候跋山涉水最耗费体力了。您要是不加以节制,怕是要积劳成疾。”
尉迟云臻不怀好意地刮了下夭夭的玉鼻,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今夜就规规矩矩揽着你睡一宿,只要你不引诱我,我包管修身养性不作非分之事。”
夭夭将信将疑,实则也舍不得跟他分开,哪怕只剩后半夜相拥而眠,也是上天眷顾的福气。
一整宿夭夭都辗转反侧,想到明晨的分离手心就开始冒汗。她思量了好半天,到底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目送他离开,还是索性就装睡过去不忍面对,抑或哭哭啼啼地表达思念。
尉迟云臻因喝了不少劣质的白酒,确实有些上头,夭夭扶他到了榻上,沾到软枕就睡着了。这样也好,起码两人之中有一个可以安眠,总好过两人都失眠。
长夜苦闷,夭夭转身紧紧抱着他,心中总归是一千一万个不放心。人还没有走,就开始惦念无数遍。
有的时候预想了一千遍,临到了档口上人是有本能的。她伺候尉迟云臻起床洗漱,看他用青盐漱牙,一起到花厅用早膳。
临别的话谁都没说,昨晚上说得够多了,今早上要是还提,那就是找泪受了。用早膳的时候彼此相顾无言,花厅里鸦雀无声的气氛有点诡异,互相笑了笑,千言万语凝结在心里愁肠百结似的。其实想说的话,不过就是珍重珍重再珍重。
两个人熟悉到骨子里了,一个眼神就能体味对方的内心。尉迟云臻拢着夭夭的手,温煦道:“天气一日寒过一日了,别贪图好看,多穿点衣裳。”
夭夭说知道,“您不在,我好看给谁看呀。”
尉迟云臻对这套说辞甚为满意,女为悦己者容,他离开长安城去北面阅兵,夭夭一颗心都栓在他身上,他走也走得不太安心。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倒是挺符合离愁别绪的伤感。莲蓬呈上了油纸伞,夭夭擎着伞送他,低矮的伞沿遮住了眉眼,汩汩而流的泪水在脸上肆虐。
他再三回望,驻足在门口的石阶上回头,洁白的伞面遮住了夭夭的眼,她应该是哭了。
第957章 开拔有期(一)()
心口擂鼓似的酸楚,敛起袍角快步往回跑过去,揽住她不由分说就是吻,勾勒莲花唇瓣的形状,在口中喃喃念着她的闺名。
旁边的人侧过身,不忍见他们分别。感情太深,最受不住的就是分别之苦,因为前程有太多的未知,谁也不敢肯定这一别会不会就是一生。
他敛了敛夭夭耳坠子上的小葫芦,道:“起初觉得这玩意儿不起眼,没想到娘子戴上之后,粗鄙之物都变成天下第一等的珍品了。”
夭夭推了推他道:“趁我没改变主意,您快走吧。令仪公主大婚在即,您要是错过了良辰吉日,小心回了朝别人弹劾你。好不容易夺过来的兵权,您可千万要焐热了,别给人觊觎掠夺的机会。”
“你担心老五么?”他的手指穿过夭夭垂委的长发,“我不会给他那个机会。你且放心,我离开长安这阵子,宫里且有一阵变故。我这趟走,一为令仪,二为固兵,三为避嫌。”
夭夭一手搭在他遒劲的胸口上,含笑道:“您真是一肚子祸水。您怎么不早跟我说,这回又该算计谁了?”
尉迟云臻没有直说,怕说出那个惹人心烦的名字,平白无故倒了夭夭的兴致。“该死的人,自然会有人收拾。”
顾依依的名字撞到了夭夭脑海里,尉迟云臻既然开了口,一准儿已经有了对策,估摸这顾依依的好日子也该到尽头了。其实顾依依这些日子圈紧在长生殿,日子哪里谈得上好,可是对照被她迫害的亡魂而言,活着就是她最大的福气了。
夭夭捋了捋他的衣襟,道:“您还是走吧,我在这儿等着您,不管您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在这儿。”
这大概是世上最好的情话,不管走到哪儿,他知道他的夭夭坚贞不渝地守护着他们的感情,即便他心上布满了阴霾,可总有一块绿意芳菲的青草地。
尉迟云臻入宫面圣,皇帝赠予了他半边兵符,给予他向北面兵卒发号施令的资格与权利。他身兼数职,领了令仪联姻北靖国的嫁妆名单,百余箱的红木大箱子,体现着大江国对两国联姻的重视。
司天台选了送亲的吉日吉时,后日初九卯正开拔。时机迫在眉睫,他要办的事还需要稳妥进行。
拿了夭夭手中的油纸伞,绢白的伞面上绣着凌波仙子图案,傲雪凌波的仙子在细雨中益发挺拔桀骜。他蓦然想起夭夭的小模样,一抹淡然地笑色晕上了嘴角。
“老七最近真是人逢喜事了,即便走在路上都能不自觉地笑起来。”
尉迟云臻侧脸一看,循声看过去,尉迟云璟从游廊下朗步过来。他脸色如旧,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子来了。”
尉迟云璟近来越发沉稳了,连敷衍的笑色都抬不起兴致。他靠近尉迟云臻没有别的目的,说到底就是想探探狐妖案的虚实。他踟躇了再三,不知道从何开口,但若是不问,他心中疑窦难消。即便他自知从尉迟云臻口中套不出真相,可心里那股执念生生不息。
第958章 开拔有期(二)()
开口不过一瞬,心里怎么想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