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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在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是一个会害羞的小孩。”美丽妇人轻轻地松开自己握住泽照亮通通小手的那只完好的手,有些惨白的脸上荡漾着温柔、慈爱的笑意。泽照张了张嘴,想抗议说自己可不是一个会害羞的小孩。
结果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因为彼时彼刻,他的脸确实红了,他也确实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一种他所不熟悉的情感,从前从未有过,而且他相信以后也不会再有。
“我是怎么走到山洞里来的?我记得自己是在山洞门前晕倒的。”鱼点看出了泽照的尴尬,好心的转移话题。“哦,是我背你进来的。”泽照的表情依然有些古怪复杂。他看了看在自己背漂亮妇人进来时,她因为腿太长(自己的身高明显不够)拖在地上离开弄得有些脏兮兮的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色鞋子,心里忍不住羞愧地寻思着:如果他背得是身材矮小的大嘴巴而不是高挑美丽的鱼点,就一定不会出现这样让人难堪的情况。不过话说回来,他才不会背大嘴巴。背她?这一辈子,没可能。
在泽照还在犹豫着是否应该跟她说声对不起的时候(他从来就没跟谁说过对不起),躺在地上的妇人突然让他帮自己把石床上的那块青蓝色的石枕拿过来。她乌云密布的脸上混杂着的惊恐和不安让泽照不明所以,但是也不敢迟疑。然而当泽照刚用双手托起那个青蓝色的石枕准备走向鱼点的时候,她却一脸冰冷地表示不需要了,并且毫无商量余地得要求泽照马上离开。“立刻立刻,永远不要再来。”泽照困惑不解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鱼点,神情忧伤。因着他月光一样双手的轻微颤抖,那块长方体形状的青蓝色石枕应声而落。几乎是瞬间,地面被砸出一个与石枕同样大小的窟窿。对于石枕制造的轰动,泽照并没有显得很意外。他眼神冰冷地倔强着不再看地上的鱼点。当泽照像个陌生的路人一样经过她的身旁时,鱼点一脸的惊慌彻底被恐惧取代。
不可能的,小身量的泽照绝对不可能把中了喋血之毒,身重加重到堪比一座大山的鱼点移动分毫的。
从那以后,泽照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叫鱼点的漂亮女人。那道紧紧关闭的石门成功地将泽照拒之门外。鱼点最后留给小泽照的那张恐惧中混合了怨恨的脸,轻而易举地把泽照从不愿对人敞开的心扉打开又关上了。
时过境迁、岁月荏苒。那个一度让泽照耿耿于怀的漂亮妇人是否还安然无恙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住在那个山洞里面的女人、当年她为泽照而中下的剧毒有没有让她饱受折磨之苦?三岁那年的泽照有点伤感。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居然让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他想问她“为什么大嘴巴会说自己是一个没有能力去爱的小孩?他想告诉她自己有一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姥姥,他的姥姥有一张天底下最神奇的千年寒冰床。但是她跟她一样,从来不在床上睡觉……他想知道,她现在到底好不好?”
古谷镇里的每个人都好像揣着一个咒语一样的揣着一个秘密。她们总是那样充满敌意地对自己的过去守口如瓶,然而那些她们三缄其口的过去是怎样的过去?那些凄风苦雨的岁月,那些双眼失明、举止诡异的年轻寡妇,以及那些迷了路、没了心的孩子。
第122章 破碎的生活()
朦胧中耳旁似乎一直响着绵绵的细雨声。古谷从雨声滴答的静谧里轻轻地睁开眼睛,有些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的一张从没见过的石床上。她试着用自己纤细的双臂撑起单薄的身体,不曾想刚刚脱离床体的身子反而重重地重新摔回到那张陌生的石床上。
正在一张石桌上逗弄绿色小海鱼的小男孩听到动静,反应敏捷地看向因为细小的疼痛,脸上有些沮丧的古谷。古谷感觉到了小男孩从一旁射过来的探询似的目光,她顺着目光射过来的轨迹看回去“哦,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她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没表现出丝毫的情绪。
也许还不太习惯说话,古谷静静地等待着,等着看小男孩会不会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小男孩似乎也有同样的打算。两张明明对对方很好奇却波澜不惊的脸,面对面。两双同样澄澈明亮的大眼睛在幽幽逝去的时光里满怀耐心地对视着。一束暖洋洋的光线充满爱意似的轻洒在古谷的脸上。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觉得:人生如此美好,只有傻瓜才会浪费时间去事事计较。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你能帮我一下吗?”现在古谷同时用两只胳膊可以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了,但是短期内下床独自行走还有些困难。她一脸温和地看着小男孩,嘴角残留着一丝久病初愈时才会有的那种淡淡的忧郁。在小男孩迟疑着就要走向古谷的时候,从屋外传来一阵清晰可辨的脚步声。小男孩显然知道来人是谁,他此前犹豫不决的脚步此刻已经朝着屋外跑过去。小男孩再次出现在古谷的视线里是在大约一分钟之后,和他一同到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妇人。似乎毫无理由的,妇人那一头如阳光照耀下的白雪一样在古谷眼里闪着光的白发,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双眼。以至于一时之间,古谷的双眼看上去有一种大雪弥漫的茫然感。
古谷竟然没有认出她来——她一夜白头的母亲。事实上,古谷在昏迷了七年之后,有很多事情她一时半会儿都别指望能记得起来。比如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看上去很熟悉感觉又很陌生的小男孩。小男孩用自己白嫩、能够散发出苍白色光芒的小手轻轻抓住白发妇人衣袖的样子,看似很亲昵。“姥姥,她要出去晒太阳。”小男孩仰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口中的姥姥。很快的,他的眼神中开始跳动一簇俏皮的亮光,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一头乌黑温顺的短发在发间戴着的圆形光圈的映照下显得很美好。
白发妇人听了小男孩的话,无声的笑了笑。她微微浮现在嘴角的笑纹,在匆匆消失的刹那显得很牵强。她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很轻地走到床前,然后很熟练地抬起右手把完全伸展开的拇指,有一定力度地放在古谷苍白的眉宇间。她驾轻就熟的动作仿佛曾经排练了千千万万遍。近距离地接触给了古谷看清白发苍苍的头发覆盖下的那张脸的机会,白发妇人的年轻与美丽让人惊叹。
“姥姥,她怎样了?”像白发妇人的附属物一样,依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手的小男孩一脸关心地问。“一切都过去了,梦魇已除。还有,你应该对她改个称呼。”白发妇人一脸宠溺地看着小男孩,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从她眼神里洋溢着的满满的爱意不难看出,她们祖孙二人一定相当亲近。
换个称呼这四个字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小男孩听后咯咯的笑起来。他理所当然似的用自己的小手托起白发妇人的大手,然后径自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白发妇人心领神会地像刚才做得那样把自己的大拇指轻轻覆盖住小男孩眉心那块干净的皮肤上,嘴角情不自禁微微浮现一抹满意的笑容:“小泽照今年已经是七岁的小大人喽。”听了白发妇人的话,叫泽照的小男孩又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么她呢?”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小男孩神色有些凝重地看向仍旧躺在床上的古谷,紧接着又看向他的姥姥。善于察言观色的泽照发现姥姥的脸上闪过一道忧郁的阴影,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般有点沮丧又有点悲伤的垂下了头。
“十八岁”白发妇人平静如水的声音。“姥姥骗人。在我一岁那年你就说她是十八岁,现在我都七岁了,她怎么还是十八岁呢?”小男孩小声抗议的声音提前预示了他是一个对年龄过分执着的人。“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白发妇人缓缓地转过身去时那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叹息就像从天而降的孤零零的一滴雨,轻易地在古谷平和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那一声叹息,好熟悉。古谷的双眼仍旧茫然一片,整个人跌入一段久远的记忆里。
在古谷还是一个半岁大孩子的时候,她已经能够记住一些事情并且能够分辨一些是非。在古谷镇,她并不算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因为如果论起早熟,比古谷小一岁的凌珑和阿让绝对是其中的典范。早就有传言说:独孤岛岛主的小儿子和烽火园园主的小女儿在刚出生时就拥有一段关于前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