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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昕薇不明所以的时候,莫桑忽然间拉着她的手飞快的跑了起来。跑了许久,却在路的前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终究还是晚了,鸽子已经放过了。
“别来无恙。”马上的齐溟神色淡淡,眉目带着几分慵懒道,看向莫桑的眼神却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很守承诺呢,我果真是没有看错你。”
莫桑颓然放开了她的手,昕薇的脸在那一瞬变得青白。
齐溟下了马,凑近她耳边道,“乖乖跟我回去,阿玛会当你是在林子里迷了路的。”
她死死的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做梦!”
齐溟似笑非笑的扬声道:“看来有人梦没醒呢!”说完看着莫桑道,“石佳,你觉得呢?”
莫桑面无表情道:“三公子把格格带回去吧。”
“甚好!”齐溟大笑着转身,对所有随从大声道,“石佳…莫桑找到大格格有功,王爷重重有赏。”
昕薇扭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莫桑,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莫桑垂着头,有鲜血顺着莫桑的嘴角流下,他说“对不起。”
她讽刺一笑,竟然晕了过去。
03烟云端着食水上楼的时候,听见格格压低声音的哭泣。
从她那日被齐溟带回来后就一直被王爷在绣楼上锁了三日。算算今日,应该是入京的日子了。烟云轻叹了一口气,推开门,就看见格格通红的眼睛朝门口瞪去,见是她,便又垂下了眼睛。
这三日,她是滴水未进,滴米不沾,不让任何人靠近,就像一只刺猬。
烟云看着一阵心疼,端了食水走到她床边,轻声劝道:“格格,好歹吃一点吧,就算是为了……为了。”
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昕薇的眼泪便瞬间涌了出来,她忽然一下抱住烟云,哭着说:“他会死的对不对,你说我嫁到京城去,他们一定会杀死他的。”
“格格。”烟云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着,便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没有停,却沉默着,因为她也想不到任何安慰的话。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格格此刻无助的呜咽,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砸在她的肩胛上,背上,湿濡一片。
她扳过烟云的肩,泪眼朦胧道:“采绿,我不想去京城,我只想嫁给莫郎,除了他,我谁都不要,若硬逼着,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目光如此决绝,让烟云都不由得一震。她太了解她了,她知道,她只要想,没什么做不到的。
忽然,门被推开,一群丫鬟鱼贯而入,手上托着首饰和衣服,领头的那个道:“格格。王爷让我们们替您梳洗更衣。”
“都给我滚出去!”
“格格。王爷说,务必要为格格……”
昕薇“啪”的一下摔碎了茶碗,吼道:“都没长耳朵吗?滚出去!”
再有人试图靠近时,昕薇将那碎瓷片举在脸颊,威胁道:“都出去!要不我就立刻毁了我的脸。”
“那你便试试吧!”齐溟自门外大步的走进来,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往前进一步,那碎瓷片便更凑近她的脸一分,几乎再进一些,就可以把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划出一道血口。昕薇死死瞪着他,大吼一声,“出去!”仿佛吃定了她不敢下手,齐溟恍若未闻的衔着抹冷笑继续往前走,直到在她面前站定,悠悠道:“还是放下罢,若真的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昕薇拿瓷片的手在颤抖着,脸上是近乎崩溃的表情:“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放过我们们?!”
他凑近她,似笑非笑道:“我放过了你们,是你的莫郎自己要回来的。”
“不,那是梦!”她一把扯过他,摇晃着,神情飘忽道,“你自己都说是我在做梦呢!梦里的东西怎么能信呢?”
齐溟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疯了!”
“我要见他!你让我再见见他!”
他冷笑道:“你觉得现在是见他的时候吗?”
昕薇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齐溟的心忽然软了下来,轻叹道,“忘了他吧,他不值得。”
昕薇忽然噗通一声跪倒了地上。扯着他的袖子哀求道,“求求你,让我再见见他。”
“无可救药。”齐溟眉心一皱,甩开她,转身对那些下人道,“都愣着干嘛?快来给大格格更衣梳妆!”
“济尔默…齐溟,你记得今日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昕薇从地上站起来,手中捏着碎瓷片,手起,碎瓷片落地。齐溟在原地定住,转过身,见到昕薇脸上赫然出现一道两公分的血痕。
整个屋子的丫鬟都吓软了脚,唯有昕薇勾唇笑着,右脸上蜿蜒而下的血邪魅而妖艳。
她佩服她,她真的,什么事都敢做,什么都做得出来。
很多年后,烟云想起这一幕时都会唏嘘。
其实,司命神君早就写下了结局,如掌心生命线纠缠的纹路。兜兜转转,几经波折,以为逃脱了的宿命,最终还是会回到那里。
从她在一群女孩中发现那张与她相似的脸的那一刻起,一切便早已注定。
烟云晃晃悠悠的坐在杜棱王府最豪华的马车上,瞥向窗外,喀喇沁过往熟悉的一草一木飞速的倒退。飞速倒退的还有一个少年落寞的身影。
回忆着在杜棱王府的短短七年,倒像是一辈子那般漫长。
第十章 玉堂春()
01
康熙四十七年春。
京城的春日抵得上喀喇沁最寒冷的日子,虽然屋子里搁了几个大火盆,但望着檐上悬着的寸儿长的冰凌,烟云还是不禁打了个寒噤。
以往的这个时候,喀喇沁的陌上野花一定开得泛滥了吧。仰面躺在花田里,任暖烘烘的太阳晒在身上,是一件格外舒服的事情。
“大格格。大格格?”
烟云许久才反应到身边的采蓝是在唤她,她缓缓回过神来。
采蓝原是和她一样,六七岁就入了杜棱王府做了大格格昕薇的贴身丫鬟,此时随她一同入京,她成了格格,她变化成了她的丫鬟。
不知为何,听着从采蓝口一口一个的“大格格”她总感觉道几分阴阳怪气的。甚至能看到她眼中的嘲讽。
哼,一个假格格。
“万岁爷来了,王爷喊格格去花厅呢!”
“什么?万岁爷?”烟云脚一软,身子一晃险些跌倒,采蓝扶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格格小心。”
烟云心中惴惴,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越靠近花厅,心跳的越是厉害。这一路几乎是被采蓝搀着走过去的。王爷坐在花厅和一个花白老者相谈甚欢,不时有爽朗的笑声传来。烟云定了定神,踏进门内,可以感觉到两道投在脸上的视线。
烟云狐疑的看了眼那个着便装的男子。王爷道:“薇丫头,这是你皇外祖父。”
烟云一惊,立即伏在地上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大礼:“昕薇拜见皇外祖父。”
“哦?这便是薇丫头,快快起来!”烟云盈盈抬头,便对上一双慈爱的眸子。眼前出现一只带翠玉扳指的手,万岁爷竟然亲手扶起她。
“谢皇外祖父。”烟云望向坐在另一侧的噶尔臧,嘴唇动了动,还是唤了一声:“阿玛。”因为唤起来还有些不自然,所以声音听起来怯怯的。
在喀喇沁伺候大格格七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唤这个男人“阿玛”。噶尔臧淡笑着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天衣无缝。
万岁爷始终是笑眯眯的,他转脸对王爷说:“呦,这丫头比小时候还要俊呢,哈哈!”
烟云的脸不禁红了,康熙温和得对她招了招手:“来,坐到皇外祖父这边来。”。
“是。”她顺从的坐了过去,手心里却是一手的汗。
康熙便又笑了起来,对噶尔臧惊奇道:“薇丫头不但变俊了,好像还文静了许多嘛!”
烟云把头埋得低低的,因为王爷特别嘱咐过要尽量少说话。
康熙柔和的看着她,“多大了?”
“快十五了。”
康熙若有所思道的点点头,“朕有个孙子,恰好是和你一般大的年纪。改日带你去见一见。”
噶尔臧一笑,问:“皇父说得可是那太子家的二阿哥弘晳?”
“哦?你也知道弘晳?”
噶尔臧恭敬道:“都说太子殿下所出的第二子如玉如珠,又聪明又漂亮。臣就算是远在喀喇沁也是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