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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贵妃临盆了,我待在冷宫直到她拼进全力生下孩子,是个可爱的男孩,贵妃虚弱的一笑:“就算没被揭穿,喜儿也就活到今天。”
是的,不仅是喜儿,还包括我、管儿、赵博,我该庆幸自己先下手了吗?
贵妃抓住我的手,不停的重复问道:“你真的保证能让他活下去吗?”
我点头:“我保证,让他不知身世的快乐无忧的过一生。”准备带出宫的人已在外面候着,我对贵妃轻声道:“你再好好看看他,给他起个名字吧。”
贵妃噙着泪:“就叫他念喜吧。”
我招了招手,乳娘上前硬生生的从贵妃怀里抱走婴儿,惹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忍住泪水,掩面离去。此时我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悲痛,尤其这一切还是我造成的,我只能逃离那个让我充满罪恶感的地方。
一天之后冷宫传来贵妃自缢的消息,我听到时既感到吃惊又在意料之中,从事情被揭穿的那天起,她就没打算活下去。高贵、骄傲的贵妃,怎能背负着羞辱、唾骂延口残喘呢?更何况还有喜儿在另一个地方等着她。
我的一个劲敌死了,我该高兴啊,可是心中满是悲伤,是兔死狐悲的心有戚戚?还是怜悯一个生错人家,嫁错地方的不幸女子?
皇后宫中的宫人匆匆进来行礼:“见过宸妃娘娘。”
看她这么慌张,我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宫人带着哭腔:“宸妃娘娘快去坤宁宫吧,皇后娘娘怕是不行了。”
我一晃,跌坐在凳上。自从那晚事发,喜儿的惨死,贵妃的癫狂让皇后噩梦缠身,一病不起。太医查来查去,只是说心病,自己解不开,无人可救,无药可救。我知道她不仅是受了惊吓,还有自责,她只是想把贵妃比下去,给她羞辱和难堪,却从没想过要置她于死地。唉,和我一样,终归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我急急忙忙赶到坤宁宫,帷帐内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紧闭的双目凹陷在眼眶中。一个多月的时间,曾经丰盈的皇后已形同枯槁,我轻声问侍女:“我前日来请安时,皇后娘娘脸色还好,今日怎么一下子憔悴了这么多?”
侍女低声回道:“昨日听到贵妃自缢的消息后,娘娘一晚哭喊不停,胡话连篇,直说有人掐她的脖子,透不出气来,今早上还呕出了血。”
我一惊,这么严重:“太医怎么说?”
侍女:“几个太医都诊过了,说是魇魔入心,怕是凶多吉少。”
“那还不快去请皇上。”毕竟她与皇上是结发夫妻,这时皇上应该在身边。
“是皇后娘娘吩咐的,要先请宸妃娘娘来。”侍女急急的辩解道。
(七)皇后的苦()
皇后似是听到我们的对话,暗哑着声音:“你来了。舒槨w襻”
我轻步上前:“娘娘召绮罗来有什么吩咐?”
皇后眨眨失神的眼睛:“贵妃死了?”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去求求皇上,念她深宫清冷十几年,以贵妃之礼葬了吧。”
我应承道:“娘娘放心,不会让贵妃委屈的。您好好休息,不要再劳神了。”
皇后伸出青筋暴露的手抓住我:“今日把你叫来还有件事……”她喘了口气:“本宫是要当面好好谢谢你。”
我一怔,一时猜不透她什么意思:“皇后,这个‘谢’字从何说起?”
她挤出笑容:“本宫是要谢你从不曾图谋皇后的位置,让我可以在这个位子上善终。”
我忍不住的发问:“娘娘,这个虚位就这么重要吗?”
皇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你和江雨霏一样都看不起我。”
我低头默认。
她虚弱的笑笑:“你不在这个位子,就不会明白我的苦衷,历朝历代,一个妃嫔失宠,打入冷宫,史书上要么轻描淡写要么一字不提。可是一旦皇后被废,将是浓墨重笔,永载史册,那是千古弃妇啊!从汉代的陈阿娇到唐朝的王皇后,都死了千百年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成为饭后茶余的话题。”
她提了口气,言辞激动的道:“我本无言、无容、无德、无功,却阴差阳错的当了皇后,为了母家的兴盛,为了身后的荣耀,我只能拼死捍卫这个虚位。现在好了。”她轻轻的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命不久矣,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跟我抢这个位子了。”
我心绪澎湃,为什么总要到生死离别之际才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想不到平庸愚钝的皇后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不管是她还是贵妃,是我轻看了,在她们伪装的面具下,也有自己的的思想和无奈。“娘娘,”我干巴巴的宽慰:“您正值盛年,怎能轻言离去,这后宫还要靠您来主持。”
皇后轻轻的摇了下头:“江雨霏已经走在我前面,我已经赢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这种担惊受怕,朝不知夕的日子我过够了,现在走我还会以皇后之名进入太庙,也算得偿所愿。将来管儿继承大统,一样要尊我一声皇太后,我可以永享香火,世受供奉,我所担心的事再也不会发生,此生亦无遗憾了。”
我无语,庄子曾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而我非后,焉知后之忧,后之虑,后之苦?
没几天,皇后就随贵妃而去,不知在另一个世界她们是继续争斗还是冰释前嫌。
宫里同时操办着皇后和贵妃两人的丧事,我站在揽月楼上,皇宫里一片素缟,偌大的皇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公公焦急的闯了进来,带着哭腔向我禀告:“皇上不见了。”
我大惊:“好好的怎么会不见的?”
(八)高不胜寒()
高公公回道:“今儿早上一起来,皇上说想静静,不让侍从们跟着就一人走了出去。舒槨w襻老奴知道皇上最近心情不好,也就没多想,可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却还没看到皇上,老奴急了命人把乾清宫、坤宁宫、翊坤宫翻了个遍,到现在也没找到,老奴就怕……”
“不要说了。”我打断高公公的话,短短数日,皇宫里发生了一连串的事,让皇上心力交瘁,比之先前又憔悴了好多,除了见到管儿能露出一丝笑容,其他再无可以吸引他的事物。
我想了想,吩咐道:“高公公,你叫人到别的娘娘宫中看看。”
我却径直朝景仁宫走去,莺啼死去已近十年,这十年中再无其他人住在这里。推开宫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儿扑面而来,虽有人打扫,可缺少了人气,终归有些阴森、破败。果然皇上独自寞落的坐在桌边,一脸的茫然。
我轻轻走过去:“皇上,您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
皇上抬起头:“果真是你最了解朕,知道能在这儿找到。”
我伸手轻抚着他消瘦无色的脸,他如婴孩般靠在我怀里,低语道:“十年了,先先是莺儿走了,然后是雨霏,现在又是皇后。”像是想起什么,他急急剖白:“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我点头,这种悲伤无关男女之情,从十几岁开始在这皇宫里共同生活,恨也好,怨也好,他们都是皇宫深院的牺牲品,每个人都是另外人的镜子和影子,看到别人的结局也就感同身受。
皇上流下眼泪:“我本没想让雨霏死的。”
“臣妾知道,皇上那日若真下定决心,有岂是我几句话能改变的?”我问了句毫无意义的话:“如果她不是丞相的女儿,皇上会喜欢她吗?”
皇上怔了怔:“朕不知道,因为她从生下来就是江雨霏。”
我轻叹,从一出生,她的命运就被注定好了,哪是假设可以更改的。
皇上紧抓住我的手:“朕现在就剩下你了,绮罗,你一定要答应朕,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在朕的身边,将来就算要走,也要等朕先走了才行,朕再无法忍受那种凄凉和悲伤。”
我一怔,泪水跟着滑落,从秦皇开始,皇上是万岁,娘娘是千岁,每个帝王都渴望永生,却希望身边的女人能不断更新换代。可是唯有眼前的这个男子,多情、敏感、又脆弱,情愿先我而去。
他又接着道:“皇后已逝,中宫空出,朕准备下旨,立你为后,立管儿为太子。为这皇宫增加点喜气。这次不准再推辞,朕不是再和你商量,而是圣旨。”
我俯下身:“臣妾愿代理皇后之职,却不愿担其名。”
皇上不解:“现在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我别过脸:“高处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