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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似有心若无意地拨弄着断弦……然后,似疲倦了似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做个才人真绝代,可怜薄命作君王。唉——”似无意中伸出左手小指搔了搔眉稍。
福禄看见,应声唱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众臣一听福禄的诗,又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福禄不动声色,大声唱道:“散朝——”
避暑山庄。御膳房。
乾隆坐在大餐桌旁,等待开宴。
一道一道的菜传上来。
“祥龙双飞——”
“凤尾鱼翅——”
“花菇鸭掌——”
“佛手金卷——”
“罗汉大虾——”
“百花鸭舌——”
“一品官燕膳汤——”
……
乾隆皱着眉,轻叩桌沿,晃着头,自己跟自己叨咕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吉祥颇为不解地问:“皇上,根据奴才的经验,您只有撞见什么好诗,才这么滋润得直哼哼——可这两句它好在哪儿呀?也值得您这么虎啸龙吟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
“奴才他还真就不懂。”
“这诗,它好就好在——画外有音,音外有弦,意思全在功夫外……”乾隆沉吟着,语音越来越低,似乎在自言自语,“它……耐人寻味哟……”
吉祥仍是一脸的困惑,挠了挠脑门:“这……这奴才还是不明白。”
乾隆似乎恼其打断了他的思路,嗔道:“你这蠢货!你要是明白了,你不就当皇上了吗?”
吉祥“卟嗵”跪在地上:“皇上,您要奴才的头,拿去好了。”
乾隆扑哧一笑:“起来起来,难道这普天下的皇上,对别人脖子上的这个肉蛋蛋——都那么感兴趣吗?”
“谢皇上!”吉祥站起。
传膳太监一道道报着菜名。
品膳太监照例品着一道道菜肴。
乾隆脸上阴晴不定,斜睨着品膳太监:“于大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于大嘴紧着往嘴里扒着菜:“什么……哦?皇上,您想问什么就快说——没见我这儿忙着呢嘛?真是的!”
说话时,又紧忙着品了一道菜,还啧啧地吧咂着嘴,回味无穷的样子。
乾隆看着他那贪吃的样子,厌恶地撇了撇嘴:“于大嘴,你说这避暑山庄里——谁是老大?”
于大嘴哧溜一声又吞下一只虾,这才抽空答道:“那还用说?在咱避暑山庄——不,在咱大中国,也没准儿在全世界——那最帅、最酷、最牛、最至高无上的……当然是皇上您——您是老大呀!”
乾隆故意阴阳怪气地拖腔拿调问:“不——对——吧?”
于大嘴吧嗒着嘴:“怎么不对?”
乾隆用明显的找茬儿的口气问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皇上最帅、最酷、最牛、最至高无上——既然皇上是老大——那每次用膳,都是谁先吃这第一口啊?”
又一道菜上来,传膳太监报过菜名,于大嘴急忙又忙不迭地往嘴里挟了一口菜,香得鼻子眼睛一齐乱动,边咽边说:“当然是奴才先吃这头一口哇!奴才是品膳太监,这是奴才职责所在呀!”
乾隆哼了一声,语带双关:“那你说这到底谁是老大呀?”
于大嘴一听,立刻吐出刚吃进嘴里的一口海参,“卟嗵”跪在地上:“皇上,这可是原则问题,您可不能给奴才上纲上线——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哟!”
乾隆又哼了一声:“这算原则问题吗?至于掉脑袋吗?”
于大嘴连连磕头:“皇上,您这是挑奴才的眼啦——您这是挑奴才总在您之前先吃这第一口啦!可这是老祖宗订的规矩呀!皇上,您要知道您那可是龙体呀!那是些须闪失不得呀!这奴才先皇上您吃了这头一口,那还不是为了保皇上您老人家这龙体永驻、万寿无疆么!皇上您想想,您的健康可是关系着这普天下老百姓的幸福指数,那是不可以有一点点儿闪失哟!所以奴才这个品膳工作就是为皇上您的饮食安全把关的!比如说万一这哪道菜里被坏人放了毒药,奴才这一尝,便先嗝屁朝凉翘了辫子,而您那龙体当然便可高枕无忱、安然无恙啦!而只有皇上龙体安康,平安吉祥,才能保我大清国泰民安、江山永固啊……”
乾隆耸了耸鼻子,仰脸望着天花板:“那……照你这么说,你吃这头一口——功劳还大着去啦!你于大嘴当然也是我大清朝第一功臣喽?”
又一道菜上来,传膳太监报过菜名,见于大嘴正跪在乾隆面前,便将菜端到于大嘴嘴前,于大嘴急忙哧溜品了一口,烫得鼻眼紧缩,双手乱甩,咝咝直嘬牙花子……
于大嘴苦着脸,无限委屈地说:“皇上,这大清第一功臣奴才虽不敢当,但每日里品膳不止,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每日三餐,外加皇上与娘娘嫔妃们之即兴夜宵……品膳何止成千上万!每一口都是手执生死薄,每一尝都是脚踏鬼门关。虽然满口都是美味佳肴,满肚子都是鱼翅燕窝——可奴才实在品不出其甘若何?其美何在?每一次品膳,都是替皇上您冲杀疆场,每一次咀嚼,都是为皇上您出生入死!”
乾隆望着于大嘴满脸的慷慨悲歌之气,又好气,又好笑:“于大嘴,你当初进宫,形同柴鸡,饿得像一条瘦狗;可你现在去照照镜子,不说肥得像一头大象,至少也是一头蠢猪!你说,这天底下,有谁比得上你,吃过这么多奇珍异味?天下的好东西都在你的肚子里!你还得了便宜卖乖——说什么是替朕冲杀疆场、出生入死——朕看你呀,纯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得了便宜还卖乖!”
于大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叹气——何叹之有?”
于大嘴:“皇上,您说得对。这天下最大的宴席,御膳第一!天下美味,尽在皇家!可奴才天天品,顿顿尝,早就腻歪死了!更何谈什么美味佳肴?奴才只是像机器一样,把肚子变成实验缸——只要皇上您万寿无疆,奴才便甘愿把这苦辣酸甜往里装。不错,托皇上您的福,臣从一只瘦狗变成了一头肥猪——可奴才现在血脂高、血压高、糖尿病、脂肪肝、胃下垂、十二指肠球部溃疡……哎哟!奴才话多了。皇上,这道‘鱼与熊掌非要兼得’您还是趁热吃了吧,凉了那味道可就差着成色了——皇上!”
乾隆颇为感慨地望着于大嘴,微微点着头:“于大嘴,你还真有点儿敬业精神!这么说也真是难为你了——起来吧!”
于大嘴磕了一个头:“谢皇上!”
刚站起,又一道菜报着菜名端上来。于大嘴一见,又视死如归地扑上去,霎时吃得眉开眼笑。
乾隆望着眼花缭乱的满桌酒席,眉锁春山,发牢骚道:“你说你每菜只品一口,都已味同嚼蜡、视死如归;而朕每菜不止一口,天天受这鱼肉之苦——难道朕就不是人吗?!就应该津津乐道、乐此不疲吗?!啊,生活,就像一根发馊的老玉米……唉,皇上真可怜啊……”说着突然把桌子使劲儿一拍,“蠢货!天天就会做这些只配给猪吃的东西!真他妈倒胃口!真是没劲——没劲透了难道你们这些蠢货就不会动动脑筋,变出些让朕吃着开心的花样来吗?”
众太监一见皇上动怒,一齐跪下:“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半晌未见动静。
众太监悄悄抬起头看时,乾隆已无影无踪。
众太监面面相觑。
吉祥见怪不怪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肯定又出山庄啦——赶紧找去吧!”
坐落在承德旱河沿街的龙门客栈不大不小,一座大院,三、四十间客房,出出进进的都是一些赶考的举子、秀才……有人在摇头晃脑地吟诗,有人在朗声背诵着什么……
一间客房内,一个书僮开门出来倒了一盆水,返身时,突然见到门上贴了一副对联,可只一边有字,写得是:
我南方千山千水千人秀
对面客房内,一些穿绸挂缎的江南才子们正在窗里往这边观看,酸溜溜地嘲笑着。
“看这北佬怎么答对!”
“土包子!瞧他穿那破衫子,真给读书人丢脸!”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哎哟哟。这个纪晓岚——又黑又壮,哪像个读书人,倒像个纪屠户!”
“喂!这样说人家可不太好吧?人不可貌相。听说人家不但诗写得好,文章也锦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