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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拥汉派的代表人物,王允是不愿意听到这个结论的。但是老父王述的道德文章,又不由得他不听。老王述治学一向严谨,精通五经,在易经上的造诣,在本朝仅在郑玄之下,他既然做了判语,所得的结论必定是正确的。况且,今日早朝,在朝堂之上,大司马吕布便是这样说的,只是他以裱糊匠自居,并没有流露出代汉之意。
四七之数,便是二十八年,绝对不会是二百八十年。一想到大汉的江山竟然会如此快的灭亡,王允不禁泪如雨下了,满腔的悲愤无法宣泄,积郁胸中,让他悲从中来,无法自抑,不由得放声痛哭起来。在寂静的夜色中,一声长号,刺破了黑夜的静寂。
王隗立刻就大惊失色了:“子师,你这是何苦?比之大汉江山,家族的延续才是最重要的。我王家从始皇帝驾崩开始,沉寂了四百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这个良机。四百年的心血即将得到收获,飞黄腾达之日可期,你为何还死死抱住汉室江山和天子不放呢?”
“大兄!非是如此呀!”在王隗的劝说下,王允终于收住了哭声,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流,瞬息之间,便打湿了胸襟。“想我王允,对董卓曲意逢迎,脊梁骨儿都被戳破了,只是想保住当今天子的身家性命。如今只落得个四七之数,一腔雄心壮志化为灰土,换了是你,你能甘心吗?你能认命吗?无论如何,我王允要做个汉室重臣,保天子一生!”
“唉!子师,自小你便是如此倔强,不听人言。”王隗长叹了一声。“你仔细考虑一下吧。大汉这一条船马上就要沉了,作为家主,我绝对不能拿全族的性命当儿戏。在船沉之前,一定要找到新的一艘船,赶紧爬上去占个好位置!”不知为什么,王隗想起了老王述说过的一句话。“子师自持智计无双,专务阴谋,我怕他为阴谋反噬,其寿不永呀!”
第520章:美人计加绝户计()
夜已经很深了,王隗早已离去了,王允独自一人枯坐在静室中,满脸泪痕,无声地哭泣着。老父王述的断言就像押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地击垮了他,还有他一直为之奋斗的中兴汉室大业。顷刻之间,一直激励他奋斗一生的最高理想突然轰塌,变成了昙花一现的美梦,只剩下了二十八年的寿命!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然而,多年宦海的经历和极高的儒学素养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老王述是绝对不会强权低头的!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司徒终于冷静下来了。他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坐在静室中闭目冥思起来了。既然只剩下二十八年了,能不能拨开重重迷雾,在纷繁的乱象之中找出最关键的那一点,在死棋肚子里走出仙招儿,使得大汉得以延续?
“代汉者当涂高也!”“四七之数。”老父的断言说明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汉祚将尽,另一个便是以吕代刘,大司马吕布当为天子。王允闭目冥思,把群雄们都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一遍,刘焉、张鲁、刘表之流守成有余,进取不足。陶谦、刘岱、张杨、之流更不用说了,在真正的英雄们面前不过是蝼蚁尔,是为新天子驱除荆棘,开拓道路的。
世间的英雄,不过袁绍、袁术、曹操罢了,江东猛虎孙文台也算一个,不过他出身低微,是得不到世家大族的支持的。白马将军公孙瓒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以汉室宗亲自诩的刘备刘玄德,此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平原县令,根本就入不了王司徒的法眼。
这样一一看来,大司马吕布据有三州之地,假以时日,让他有个三五年的休养生息,彻底地消化了司隶和凉州,他的实力必将突飞猛进,虎视天下。王司徒把天下的英雄在心中数了一遍,这才惊诧地发现,老王述的断言至少有七八成是靠谱儿的。
无论是地盘儿,还是兵力,大司马吕布都是天下诸侯中的翘楚。若是再算上粮饷战马,还有鲜卑草原上的百万雄兵,普天之下的诸侯还真的没人能和大司马的并州军相比。如此看来,吕布的争霸大业就像摆明了的棋局,至少是有七八分把握的。难道就这样看着汉室江山就这样完了吗?王司徒懊丧地垂下了花白的头颅。
突然,他的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儿,既然天下大事取决于吕奉先,我为什么不从吕奉先本人入手呢?只要吕奉先终生不提称帝之事,即便是文武百官再三催促,也只是枉然。向后拖他个二三十年,天子年纪大了,再夺回政权,汉室不是又中兴了吗?
正在王司徒为这个念头儿不胜欣喜之际,一个犹如黄鹂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了。“义父,夜已经深了,你为何还不安歇?”十六岁的貂蝉一拉静室的门儿,俏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也许是年纪大了长开了,貂蝉前凸后翘,两只大长腿越发颀长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儿含苞欲放的梅花儿,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绽放开来。令人不禁心生怜惜,抑制不住地想把她抱在怀中,好好地怜惜一番。如此尤物,倾国倾城,如同楚霸王的虞姬一般!王司徒心中顿时涌起了一个念头儿,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三十六计中便有美人计,我何不让貂蝉拴住大司马吕布的一颗心呢?
“貂蝉,我有一事相求,事关汉室江山,请你答应我。”王司徒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同样是深夜,平准令李平坐在一辆被青布遮盖得结结实实的车上,心情忐忑地看着左右两个挟持自己的彪形大汉。小半个时辰前,七八个人闯进了他的家中,带头的便是上次的那一个矮胖子。“李平准,带上你的文书跟我走吧,贵人们有请!”矮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话,他便被挟持上了这一辆车子,七拐八弯不知道走了多久。
车子终于停住了,两个彪形大汉道一声叨扰,用一块儿青布蒙住了他的双眼。然后两个人灵巧地跳下车来,扶掖着他,走了有数百步,然后停住了。他脸上的青布被人取下来了,眼前是一片光芒,他闭上眼睛定了定神,重新睁开了眼睛,这次看清楚了。
这是一间极大的房屋,他坐在中间,身边是淡淡的烛光,周围的情况看得不甚清晰。只知道有八九个人围坐在二三十步外,他们的身影隐蔽在黑暗中,无声无息,似乎已经和黑暗融为了一体。在黑暗中,只能听见他们悠长的呼吸声,这些人便是矮胖子口中的贵人吧。
过了片刻,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来了,声音中充满了严酷和寒霜,就像冰冷的北风一般寒冷。“李平准,你莫要惊慌,带你到这里来,只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一问你。问明白了,便即刻送你回家。若是你老老实实回答的话,我们之前的所有约定还是有效的。”
“诸君请问,凡是我知道的,一定直言相告。”李平抑制住心中的恐惧,尽量平静地答道。他知道在这些人面前,自己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争取过了这一关。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大不了辞官归隐,找个地方颐养天年罢了。
“并州军的所有存粮,一共有多少?”一个沉稳雍容的声音问道。“我只知道我看见的,至于是不是一共有这么多,我不确定。”李平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然后抬起头来说道。“一共有一万五千石,这是截止到今日午时的数字。听大司农赵岐的说法,明日还要运送五千石到凉州前线,作为军粮,据说是卯时起运。”
“这些粮食都存在哪里?”那个严酷冷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里有一张图,都画在了上面。”李平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除此之外,还有粮食吗?还有,最近半个月内,还会有多少粮食到达长安城?”“并州的粮食,向来是从晋阳城直接用大船运来,我看了最近一个月的运载表,并没有粮食,倒是有一批并州五铢钱,数量是一亿。”
“好了,你回去吧。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向我们报告。”李平被几个黑衣人蒙住了眼睛,带下去了。“举烛!”那个严酷的声音说道。顿时数十支巨烛轰然燃起,将房间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这八九个人,正是太尉赵谦和长安城内的八大粮商。
“这个李平说得不错,我也从各个官衙得到了消息,存粮确实有这么多。若是吕布不打算过日子了,把军粮全部压上去,顶多还有八千石,距离他在朝会上说的两万石并没有出入。”太尉赵谦看了看手中的几分文书说道。“这些都是原始单据,你们都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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