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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将军之言大善也!”刘琮第一个出言附和了。他是少年心性,有这等出头露脸的机会,岂能坐视不顾?“便依德珪将军!”庞德公和司马德操相视一眼,只得点头应允了。“作诗,一要做得好,二要做得快。依老夫之见,以明月为题,只有四首。四首之后,便以雪花为题,不限多少首。”“善!庞公不愧是此中巨擘!我有小小彩物,以助诸君诗兴!”
一听庞德公此言,蔡瑁不由得以掌击案了。他从身上取下一件饰物遍示众人。原来是一个两寸见方,通体碧绿的翡翠玉龟,具体而微,颇为生动,两只龟眼是一对儿红宝石,一条黄色丝绦从龟口中穿过。“如此好物,实在是书房必备的清玩儿!”刘琮的双眼顿时就放光了。
“诸君,就请庞公和水镜先生两位,一个负责击磬,一个评定优劣。”蔡瑁伸出双手,打了一躬,示意随从把磬和翡翠玉龟端过去。“好!我来击磬!”司马德操笑了笑,他一生不愿与人争执,击磬是最好的选择。“那么,我来品评优劣好了!”庞德公只得接下了这个苦差事。“诸君,前四首以明月为题,不限四言、五言、七言,后面以雪花为题,一刻钟为限!”
当??????庞德公拿起玉鎚,轻轻在玉磬上敲了一下,声音悠扬悦耳,余音绕梁。
“我先献丑了!”片刻之后,蔡夫人盈盈笑道。“夜来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我这一首五言,名唤轻裘,乃是怀念刘荆州所做。睹物思人,不胜嘘唏。”蔡夫人吟罢,庞德公不由得动容了。“夫人这一首五言古风,既有明月,又有雪花,清幽静寂。最难得的是,全文二十字,无一个月字,却将一轮明月写得典雅无比,实在是绝妙好辞!”
庞德公是荆州最富盛名的大名士,士林视之为泰山北斗。他如此评价,已然给足了蔡夫人面子。蔡夫人笑颜如花,深施一礼,连连称谢。“我也有了!偶得一首七言月涌。”刘琮一旁击掌道。“花落花开花正艳,月涌月流月中明。人间正是团圆日,片言只语总关情。”
“妙!”庞德公再次击掌了。“少州牧的这一首七言古风,和方才蔡夫人所吟的轻裘恰恰相反。一连用了三个花字、三个月字,读来却郎朗上口,没有一丝滞塞。后一句点睛之笔,点在团圆上,结尾结在情字。若是只论章句,这一首月涌,还要胜过夫人一筹!”
闻听此言,刘琮不由得喜笑颜开了。他一向自负才气无双,如今得到了庞德公的首肯,心中自是万分喜悦。眼前的这一切,蒯良、蒯越看在眼里,忧在心中。温王吕布的大军虎视眈眈,数十万精锐朝发夕至,荆州掌权的大人物们竟然还在吟诗作对,真是令人感慨万分。
可是,此时此刻,蔡夫人、刘琮等人正玩得高兴,无论于公于私,自己都不能熟视无睹。古人云:一人向隅,举座不欢。没奈何,只能随口吟上一两句,将就着应付过去算了。想到这里,蒯良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了。“诸君都是此中大家,我见贤思齐,只好献丑喽。这是一首五言乐府,唤作中秋。极目青郊外,中秋月正明。幼食百家饼,及长赠乡邻。”
蒯良话音方落儿,一直没有开口的司马德操就捻须大笑了。“子柔之诗,像极了你的为人!中秋月圆之日,阖家团圆之时,犹不忘乡邻。子柔,你宅心深厚推己及人,日后定然是有大福泽之人!”司马德操德行深厚,从来不与人口角,一听蒯良此言,不由得大为赞叹了。
“我也得了一首!”眼见得乃兄深得水镜先生赞赏,蒯越也见猎心喜了。“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问君明月夜,可忆家国仇?这一首五言楚囚,取的是家国之思。”蒯越言罢,敛目垂手,静静地等待众人评论。“噫!异度正逢盛年,心中满是愤懑,反不如乃兄子柔看得透彻。”庞德公心中暗道。可是,此间众人浑然不知国之将亡,他只能慨然长叹了。
司马德操和庞德公多年老友,一眼望去,便知他心中所想。沉吟片刻,司马德操以掌击案,就着节拍歌道。“龙云玉叶上,鹤雪瑞花新。影乱铜乌吹,光销玉马津。含辉明素篆,隐迹表祥轮。幽兰不可俪,徒自绕阳春。诸君,如今明月四首已毕,老夫和诗一首,名曰阳春。异度方才所言,讲的是家国情仇,我这一曲,歌的是屈子之心,愿与诸君共勉之!”
“好一个‘幽兰不可俪,徒自绕阳春。’!如此新声,胜过老调多矣!”司马德操歌罢,蔡瑁在一旁抚掌大笑了。他出身世家大族,博览群书,蒯越和司马德操诗中之意,他早已洞若观火。一个感慨家国情仇,一个称颂屈子之心,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喻眼前荆州的政局。
“诸君,我也有诗一首,唤作飞雪。”言罢,蔡瑁徐徐起身,一边踱步一边吟道:“怪得天飞雪,寒成晓不同。练光铺迥野,玉屑下长空。片片梅花雨,团团柳絮风。人间呈瑞应,还喜兆年丰。”他奶奶的!家国情仇也好,屈子之心也罢,都不及瑞雪兆丰年的兆头!
在座之人,大多都是七窍玲珑心的千年老狐狸,闻听蔡瑁此言,心中立刻慨然长叹了。今夕是何夕?时局危如累卵,你蔡瑁哪里来的信心?即便是颂圣,也该适可而止。况且,刘琮黄口乳子,听不进诤言还则罢了。你蔡瑁是刘荆州的托孤重臣,竟然也是这般冥顽不灵?
沉默,死一般地沉默,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噤口不言了。就在此时,一人拍案而起了。众人转头一看,正是庞统庞士元。“诸君!盛宴已到尾声,不才有诗一首,名唤哀郢,愿与诸君共勉。此诗吟毕,我三人就告辞还乡了!”话一说完,庞统缓缓起身,朗声吟哦道。
“纪郢城畔清江水,中间多少离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晚来风雨骤,何处是晴天?”郢,是春秋战国之时,楚国的首都,有鄢郢和纪郢两处。秦昭王二十九年,秦将白起先后攻入鄢郢与纪郢,尽毁都城,史称“白起拔郢”。郢都被攻陷之后,楚国奄奄一息,最终为秦所灭。今日,庞统此诗,便是以古讽今,慨叹荆州之意。
当??????一声脆响,司马德操手中的玉鎚敲在了玉磬之上,声音悠扬而清脆。
“好诗!屈子之后,再无哀郢,不想今日竟然得见!”司马德操的双眼不由得湿润了。
第1253章:归命侯,我在洛阳等你许久了()
大汉建安十四年,五月初六,荆州牧的治所江陵城,州牧府,三堂。
新任荆州牧刘琮高坐于上,军师将军、荆州牧长史蔡瑁坐在左手儿,蒯良、蒯越兄弟俩坐在右手儿。四个人都满脸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风上挂着的那一幅偌大的地图。自从三日前,庞德公、司马德操、庞统三人离开江陵城后,各处的消息逐渐传来,大多是关于汉军动向的。据可靠消息,朝廷已经作出了措置,决定发大兵数十万南征,首要目标就是荆州。
“南征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准确的。可是,以荆襄九郡为首要目标,这就令人疑惑了。”刘琮端端正正坐着,皱着眉头说道。“大汉天下一十三州,温王吕布已得其九,交州士燮一向唯朝廷马首是瞻。这也不怪他,交州幅员广大,人口极少,实在没有跟朝廷扳手腕的实力。”
“除了交州之外,刘季玉远在益州,孙仲谋虎踞江淮,我荆州夹在中间儿。我虽然不懂军事,可是笨寻思,无论汉军如何进攻,总要从两头儿打起吧,哪里会直接从中间的荆州打起?汉军大军南下,云集江陵,难道他们就不怕刘季玉和孙仲谋两头夹击吗?真是奇哉怪也!”
刘琮终于说完了,听得蔡瑁、蒯良、蒯越三人纷纷点头儿。虎父无犬子,刘荆州精明一生,嗣子刘琮也不简单,小小年纪,理路清楚明白。“州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荆州还是要做一番防备的。依我之见,只要我军能够苦守江陵,我就不信刘季玉和孙仲谋会闲着!”
蔡瑁手捻须髯,盯着地图缓缓说道。“早在半个月前,我就传下将令,将刘玄德和曹孟德调回来。如今,他们已经到达了夷陵,作为我军西北屏障。与此同时,扬州孙仲谋也派出专使张昭张子布,与我军商谈结盟事宜。五日前,我禀明老州牧,与张昭缔结了盟约,只待风雨稍歇,张昭就登船返回扬州。如此一来,东面就固若金汤了。我军只需固守江陵可也!”
闻听此言,蒯良大摇其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