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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信上不写见面的原因,有些事情也的确不方便写在信上。不过他这次回来恐怕是不寻常呀!”
“不寻常?什么意思?”唐顺之问道。
“您看!”胡宗宪又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唐顺之看了看,只见信上的开口称谓和落款都已经被涂掉了,显然是为了隐藏写信人的身份,信里有数行字下面用朱笔标红的:据闻近日倭国有一酋首崛起,连战连胜,已据有西国之地,虎视九州四国,其船坚炮利,士卒精强,尤擅火器,以南十字星为旗号。
“什么?以南十字星为旗号?”唐顺之大吃一惊:“这岂不是——”
“不错,正是周可成!”胡宗宪点了点头:“我已经从其他方面查证过了,十之八九便是他!”
“怎么会是他?明明此人不过是一个海贼,竟然能这么快在倭国打下一片江山!”
“其实想来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胡宗宪看上去倒是格外的轻松:“他船队的厉害,我们是早就知道的,倭国又是一个岛国,他又不缺钱,甲仗精利,招募亡命,打下一片江山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其实他当初也和我说过,要攻打倭国平户、对马等地,荡平倭寇巢穴,永绝后患,东海不波。我当初觉得不过是一番妄语,想不到他真的要做到了!”
“若是如此,那倒也是一番好事了!”唐顺之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想必他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的!”
“嗯,无非是讨价还价罢了!”胡宗宪笑了起来:“他若是真的能够将汪直等倭寇的巢穴都荡平了,那我们这边就不战而胜,不知道省下多少工夫,就算他开个天价,我们也是赚了的!”
“若是如此,倒是朝廷的福气了!”唐顺之却没有这么轻松:“钱什么的都是小事,就怕他有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不错!那周可成打下了倭国,已经是一国之主了,他又不缺银子,所求无非一件事情,那就是通商了。”
“通商?他现在在金山卫难道生意还小吗?”胡宗宪奇怪的问道:“就算是杭州,每日去金山卫的船都多的数不清,都是打了南十字星旗的,好像朝廷也没有管他们吧?”
“但朝廷也没有应允呀?”唐顺之低声道:“我敢打赌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也许吧!”胡宗宪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这次我不方便见他,只好劳烦唐老先生去一趟了!把他的来意搞清楚,千万莫要生出枝节来,东南大局眼下乱不得!”
“老朽明白!”唐顺之点了点头:“大人请放心!”
“嗯!”说到这里,胡宗宪突然笑道:“不管怎么说,东南的事情总算是有头绪了,也算是大明之福呀!”
杭州湾,乍浦附近海面。
响尾蛇号停泊在乌鱼岛北面大约六十尺深的海湾里,这是块很好的锚地,隐蔽、挡风、而且安全。当唐顺之和项高登上甲板的时候,周可成正坐在后甲板的一把扶手椅上,头顶撑着遮阳布,享受着自己的午餐:撒上柠檬汁和蒜蓉的烤牡蛎、龙虾汤、煎鱼、还有烤羊肋排、荞麦饼和小米粥,还有一大盘桑葚,和掺了蜂蜜的红茶。他浓密的短须被桑葚的汁液染成了紫红色,当他看到唐顺之和项高的时候,站起身来,用餐巾随便擦了一下胡须和手,笑着迎了上来:“欢迎,非常欢迎,两位吃过午餐了吗?一起吃点吧,来人,再拿两副碗筷来!”
第三十二章要求()
“多谢周大掌柜!在下早上吃的晚,就不必了!”唐顺之看了看颇有异国风情的菜肴,有些矜持的拒绝了,项高倒是轻松的多了,他向周可成点了点头,径直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块面饼,夹了一块羊排吃了一口,笑道:“唐兄,这羊肉味道不错,莫要与周大掌柜客气,你再坐下来吃点吧!”
唐顺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餐桌旁坐下,不过他没有伸手拿筷子:“听说周大掌柜在倭国连战连胜,已经割据一方,恭喜了!”
“同喜,同喜!”周可成擦了擦手,从一旁的部下手中取过一封信,递给项高:“张大人托我带给你的,另外还有一千两银子,你回去的时候带上,交给张大人的家人!”
“一千两银子?”唐顺之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周可成,又看了看项高。
“嗯,张经张大人在我手下干的不错,我已经在倭国给了他一万石的领地,他在倭国也算的上是个小大名了。这些银子是他从薪水里面节省下来的,就托项先生转交给他的家人,补贴家用!”
看到唐顺之惊诧的目光,项高也不禁有点尴尬,他挠了挠自己的发根,苦笑道:“唐兄,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还是先谈公事吧!”
唐顺之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即使是个瞎子也能看出他没有相信项高所谓“无关紧要的小事”的说辞,只不过在周可成这个外人面前不方便追问罢了。
“唐先生真的是不想吃吗?”周可成擦了擦嘴,笑道:“这龙虾、牡蛎都是很新鲜的,桑葚也是刚刚采摘送到船上来的,船上的师傅也是给朝鲜王室做饭的,便和杭州、两京的大师傅比起来也是不差——”
唐顺之突然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口中三下两下嚼烂了,又灌了半杯甘蔗酒冲下腹去:“周先生的美意老朽拜领了,可以开始谈公事了吧?”
周可成打了个哈哈,做了个手势让手下撤去桌上的盘碟碗筷,笑道:“既然唐老先生这般说,那就先谈公事吧!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想与胡大人商量一件事情,不过胡大人肩负东南重任,自然是无法亲至的,有二位前来也是一样。”
项高唯恐唐顺之说冷场了,赶忙抢先答道:“我等来之前胡大人也叮嘱过了,只要是力所能及之处,都会通融,还请周先生放心!”
“哦?”周可成瞪大了眼睛:“想不到胡大人这么通情达理?那我若是不说还真是有点却之不恭了。二位请放心,我这件事情对于胡大人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若是办成了在下自然有一份心意奉上!”
“举手之劳?”唐顺之皱起了眉头,周可成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即便是胡宗宪,开埠通商怎么说也不能说是举手之劳吧?
“到底是什么事,还请周先生直言!”
“我记得胡大人乃是严首辅的得意门生吧?我这次回来就是请他替我向严首辅带个话,传个信!”
“什么话,什么信?”
“可不可以让奉贤县县令海刚峰海大人升迁到松江知府!”
项高与唐顺之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了然之色。他们两个都知道当初为啥海瑞被调来当这个奉贤知县,讲白了就是有些人故意把这个海措大弄来恶心为难周可成的,原先听说海瑞在奉贤干得还不错,与海瑞打过交道的人个个啧啧称奇,说那小徐相公还真有两把刷子,就连海措大这种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都能搞的定。没想到周可成这一回来就忍不住了,也不知道是在海瑞那边碰了什么钉子。不过还好这厮涵养不错,没有派一伙手下装成倭寇把那个海瑞一刀两断,而是跑到胡宗宪这里来告黑状,还说是让海瑞升迁,倒是没有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周先生,海大人是个强项令的性子,若是您觉得他当着奉贤县令不太方便,倒也用不着找到严首辅那里去!”项高笑道:“胡大人兼着左佥都御史的差使,奉贤县又是南直隶,在他的辖区之内,一封弹劾的奏疏上去也就是了!”
“咳咳!”周可成低咳了两声:“项先生,我不是要海瑞去职,而是希望他能够改任松江知府!这样才能对松江府全境的水系进行治理!”
“治理水系?”唐顺之与项高面面相觑,周可成的回答实在是跳跃性太强,两人完全跟不上了,海贼出钱贿赂清官的上司,要求升迁清官去治水,这个画风也未免太诡异了吧?
“敢问一句,周大掌柜为何要治水?又为何一定要让海瑞当松江知府去治水呢?”唐顺之问道。
“二位也知道,周某是做海上买卖的,金山卫最大的生意就是收了生丝、茶叶、瓷器、布匹等货物,运到倭国、南洋贩卖,然后再从海外运番货回来出卖,从中牟利。但是松江府,尤其是苏南一带江河纵横,即利于灌溉,又利于舟楫,利于灌溉则物产丰富,利于舟楫则转运方便。这对于我来说本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但是这一带河道多半淤积,一旦春夏大雨,下游便水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