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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吴伯仁走到书桌旁,看了一会儿地图,他在周可成船上那些日子,早就学会如何查看地图了,虽然张经桌上的地图形制有些不同,但只要把方向确定了,便不难确定各自的位置。
“这里便是拓林镇,乃是徐贼的巢穴!”吴伯仁指着地图上说道:“大人屯兵嘉兴,乃是扼守其要害,防止其深入内陆!”说到这里,他小心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张经。
张经微微颔首,吴伯仁说的不错,如果从空中俯瞰,将会发现长江南岸的土地在杭州湾和长江入海口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深入海中,这就是长江三角洲——当时整个东亚、也许是整个世界人口最稠密、经济最发达、最富饶的一块土地。这块土地上分布着无数河流湖泊,这不但提供了充沛的灌溉和生活用水,而且在古代还是便捷的道路。而徐海所部盘踞的拓林镇便是在位于长江三角洲靠杭州湾一侧靠近尖端的地方。对于明军来说,拓林镇就是一颗扎入肉体的铁钉,因为按照明军的部署,其长江三角洲的海防部署大体上是沿着海岸一字排开:从杭州湾算起依次为澉浦所、海宁卫、乍浦所、金山卫、青村中前所、南汇嘴中后所、川沙堡、宝山所、吴淞江所,一直延伸到长江口,而对于沿海岛屿并未加以控制。
第三十七章张经2()
不难看出,明军防御体系的思路是“以海为屏障”,对于补给困难,交通不便,难以自持的小岛将其居民迁出,坚壁清野,只在大岛上设置卫所,然后在沿海险要之地设置卫所堡寨,防范海外的敌人进入内地(同时也防备内陆的不法之徒逃入海中为盗)。这么做的好处就是省钱,由于屯兵地点主要在大陆,所以也比较容易让士兵屯田自己养活自己、无需发太多军饷;如果在海岛设置卫所,就必须维持船队,而且运送补给也会昂贵得多。如果有外敌占据某个外海岛屿,即便无力将其驱逐消灭,只要严守海口,禁止百姓向其出售各种物资,敌人也无法在孤岛上久待。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才出现了葡萄牙人在双屿又是修房子,又是盖教堂,做走私贸易做的风生水起,当地官府却视而不见的缘故——这本来就是地方政府最通常的处理办法。
但一旦倭寇在大陆上获得立足点,那情况就完全变了。倭寇可以长驱直入,而守卫兵力却分散在沿海的诸多卫所里,突破口附近的几个卫所兵力根本无法抵挡倭寇的入侵,而如果将其他卫所中的军队抽调抽来重新编组,一来没有充裕的时间、二来这等于放弃整条防线,置其他沿海地区于危险之中。在这个时候仅凭现有的兵力是无法击退倭寇的入侵了,必须从内地其他省份抽调兵力,或者阻止其深入内地抢掠,或者将其驱赶出去,这些兵力必须由朝廷派出督抚大臣统一指挥,而张经就是承担着这个角色。
“拓林镇当地河流纵横,多有水田,不宜大军行止,贼人又修筑堡寨,我王师无用武之地。然其一镇之中有贼万余人,粮秣军资皆从水路而来。若以周可成之舟师封锁海上,不使贼得供给,不过月余,贼必不战自溃!”
“那厮之舟师堪战否?”张经问道。
“回禀大人,周可成船队中有巨舟二,皆可盛二万石有奇,长二十余丈,有三层甲板,两侧皆列大铳,轮环释放,纵有千军万马亦近不得身;另有艨艟四条,二桅纵帆,无论顺风逆风,皆奔驰若飞,有飞鱼之称。且皆用硬木夹板,弓矢铳炮不得入,端的是厉害,当初曾一本有船千条,却当不得其一击,凭借的就是船坚炮利四字!”
“哈哈哈哈!”张经听了吴伯仁这一番夸耀笑了起来:“吴公子果然是好手笔,难怪能写出《海上荡寇志》这等奇文来,那周可成的舟师这般厉害,干脆一人便将汪直、徐海灭了,何必来找我?”
吴伯仁从张经的话语中听出了怀疑的意思,正要开口辩解,唐顺之却插口道:“大人,吴公子方才的话语中并无夸饰,那周可成舟师之盛,言语实在无法描绘,老夫若非亲眼所见,也是不信的。他之所以遣人与大人联系原因有二:1、需要一港口泊船修理;2、他的船都太大,吃水深,浅水处便进不得,需要一些划桨小船相助!他这几日也擒拿了不少偷偷向徐贼偷运粮食的奸民,可见并非虚言!”
“荆川先生这么说,那自然是不差了!”张经沉吟了一下:“他这两个要求倒也不过分,这样吧,金山卫附近有一处海澳水深浪静,适宜停靠大船,便许给他泊船,至于划桨小船,便让当地官员扣拘民船供给便是,让他好生做事,平定徐贼之后,本官自会上书朝廷,替他请功!”
“制台大人!”吴伯仁在旁边灵机一动,赶忙插口道:“那周可成还有一事相求!”
“还有什么事?”张经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人,那周可成在海外荒岛上有不少田庄,却无人耕种。他请求大人允许将生擒的奸民、倭寇赐予他,作为奴工仆役;还有俘获的船只财物,也准予其分赏给部下,以激励士气!”
“原来是这等事,我都允了!”张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吴伯仁这两个要求在他看来本来就是题中应有之意:“那些人本就无赖奸民,不是斩首也要充军烟瘴之地,给周先生做奴工算是便宜了他们,至于俘获的船只财物,自当赏赐有功将士。”
“多谢大人!”吴伯仁赶忙拜谢,周可成对他屡次施恩,这次又将收容江南纺工,办理纱布作坊的美差交给他了,他十分感激,一门心思想着寻机报答,他知道周可成在东番有的是待开发的土地,缺的就是开发人手,在张经这里多说一句话,也算得上是不大不小的帮了周可成一个忙。
“制台大人!”
正当吴伯仁准备告退,却听到身旁传来一个声音,回头一看说话的却是俞大猷,只见其笑嘻嘻的说:“大人,反正眼下也和徐贼没有什么仗打,不如便让在下去金山所,看看那两万石有奇怪的夹板大船吧?”
“俞总兵!”张经皱了皱眉头:“你乃是堂堂的副总兵,朝廷武官,说这种不成体统的话像什么样子?”
“制台大人!”俞大猷笑了起来:“俺这就是个空头总兵,手下也就从广东带来的几十号亲兵,整日里就是在衙门里当差,有什么好做的?反正这边一时间也打不起来,不如让我去船上见识见识。再说了,那位周先生船上总要有个见证的,不如便让我去吧!”
“也好!”张经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那俞大人就去周先生那里作督战官吧!”
原来俞大猷是被张经从广东副总兵的任上奏调过来,偏偏张经与严嵩是政敌,自然与身为严嵩小舅子的两广总督欧阳必进关系不怎么样。张经打着御倭的旗号向朝廷奏调俞大猷,欧阳必进虽然不敢拒绝,但还是玩了个小花样,他借口虽然曾一本被灭,但海南岛上瑶情不稳,便将俞大猷手下的兵将截留了个七七八八,结果俞大猷堂堂一个广东副总兵,到张经帐下听命的时候居然只有几十个随身亲兵,几乎就是个光杆司令。
第三十八章纲纪()
张经虽然着恼,可也没有办法,毕竟明代海南是两广总督的防区,那里是大乱十年有,小乱年年有,张经自己就曾经平定过当地的瑶乱。再说各省的援兵都有自己的将领,他也不可能剥夺其他将佐的部下交给俞大猷指挥,这么一来像俞大猷这样一个名将每天只能在张经的衙门里挂个参赞军务的虚职,打发时间。
俞大猷遂了自己的心愿,笑嘻嘻的向张经道了谢,与唐顺之、吴伯仁一起出来,向吴伯仁拱了拱手:“吴公子,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便去金山卫等候诸位,今后大家便是同僚,还请多多指教!”
吴伯仁久闻俞大猷的名声,而且对方是国家二品大员,哪里敢受礼,赶忙躬身还礼道:“不敢,方才失礼之处还请俞将军多多担待!”
“好说,好说!”俞大猷向唐、吴二人告了别,自行离去。吴伯仁正准备回住处,突然看到唐顺之面上略带怒色,还以为自己方才话语太多,哪里冷落了他,赶忙笑道:“唐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吴公子!”唐顺之点了点头,却没有挪动步伐:“你方才为何替那周可成说话?”
“啊?”吴伯仁被问的一愣,旋即笑道:“荆川先生为何出此言?我方才句句都是替我大明朝廷,替东南百姓说话呀!”
“是吗?那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