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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乾隆帝八旬万寿,举行庆典,礼部定出祝嘏仪注,比从前万寿圣节,格外繁华,格外郑重。届了诞辰,阮光平遵旨入觐,先行到京,暹罗、缅甸、朝鲜、琉球及西藏两喇嘛,蒙古各盟旗,西域各部落,俱遣使表祝。乾隆帝御太和殿,受庆贺礼。八荒环叩,万众嵩呼。礼毕入宫,皇子皇孙皇曾孙皇玄孙,依次舞彩,称祝如仪。宫廷内外,大宴三日,特旨普免天下钱粮,表示普天同庆的意思。(真是千载一时,可惜极盛难继。)
只西藏虽遣使祝厘,境内恰非常扰乱,驻藏大臣保泰,专务蒙蔽,经藏使来京详陈,始悉藏境情状。西藏自康熙晚年,服属中国,不侵不叛。雍正初,复设驻藏大臣,监察政治,达赖、班禅两喇嘛,不能自由行动,因此安静了数十年。
乾隆帝七旬万寿时,第六世班禅喇嘛,曾至京祝寿,内廷赏赐,及王公大臣布施,约数十万金,还有许多珍品宝物。班禅欣喜过望,方拟西还,忽病痘而死。随从僧侣,奉骸骨归藏,所有遗资,统行带回。班禅兄仲巴胡土克图,向为班禅管理内库,得了这种意外财帛,一古脑儿收入私囊,不但没有布施寺院,分给将士,连自己的阿弟,也分文不与。(知利己不知利人,世人皆然,无怪仲巴。)他的阿弟玛尔巴,愤懑的了不得,遂南入廓尔喀,诱使入寇。(阿兄原是无情,阿弟也是不义。)
廓尔喀在喜马拉雅山南麓,与藏境毗连。向系蛮民杂居,分叶楞、布颜、库木三部,嗣为西境酋长布拉吞并,合为一国,称廓尔喀。廓酋因玛尔巴的请,遂兴兵犯藏边。驻藏大臣保泰,檄问廓酋起衅的缘故,他却借商税增额,食盐糅土等事,作为话柄。保泰尚未奏闻,只欲与廓酋议和。会藏使在京祝嘏,奏陈一切,乾隆帝始命保泰据实陈奏,一面令侍卫巴忠,将军鄂辉、成德等,援藏征廓。过了数月,巴忠等奏称廓酋畏罪投诚,愿入贡乞封。乾隆帝览奏,疑是真话,召还巴忠。留鄂辉为四川总督,成德为四川将军。
次年,廓人又大举入藏,保泰奏称敌势浩大,请移班禅至前藏。班禅亦飞章告急,略说:“仲巴胡土克图,已挈资遁去。后藏被廓人骚扰,有日夕待援”等语。是时乾隆帝在热河行围,连接警报,大加惊疑,适巴忠正在扈驾,忙召入讯问。巴忠言语支吾,只说前时办理不善,愿驰赴藏地,效力赎罪。乾隆帝严加申斥,巴忠即投水寻死。乾隆帝越加怀疑,飞饬鄂辉、成德,明白复奏。鄂辉、成德不敢隐瞒,始将前时办理隐情,和盘托出,惟只称于己无与,都推在死人巴忠身上。原来巴忠、鄂辉、成德三人,前时到藏,按兵不战,只与廓酋调停构和,阳嘱廓酋奉表入贺,阴令西藏许给岁币五千金,廓人乃退。达赖、班禅尚在梦里。后来廓酋索交岁币,杳无回音,因再举深入,大掠后藏。乾隆帝既悉此情,方知鄂辉、成德,也是靠不住的人物,遂命嘉勇公福康安为将军,超勇公海兰察为参赞,调索伦满兵,及屯练士兵进讨。
乾隆五十七年二月,福康安等由青海入后藏。廓人已饱掠财帛,陆续运回,只留千余人驻守,探得清兵入剿,退至铁索桥,断桥相拒。福康安与敌相持,海兰察潜由上游结筏,渡河登山,绕出敌营后面。廓兵见前后受敌,自然窜去。福康安等直入廓境,廓酋遣使乞和,福康安不许,三路进兵,六战六捷,逾大山两重,先后杀敌数千,入敌境七百多里。将近廓尔喀都城,两面皆山,中隔一河,廓兵分扎山上,互为犄角。福康安采悉南岸山后,即廓尔喀国都,拟渡河直攻南山。海兰察请扼河立营,阻住北岸廓兵。福康安仗着锐气,渡过南岸,冒雨登山。山上木石雨下,隔河隔山的敌兵,又三路来犯。福康安不能支,且战且却。亏得海兰察率着后队,未曾前进,当即奋力杀敌,救还福康安。(福康安的功劳,纯是海兰察帮他造成,富察氏实有天幸。)
廓人赴印度乞援,印度已为英吉利属国,设有总督,允他出兵,无如待久不至。廓人恐清军复攻,再遣使卑词请和。福康安乃与订和议,令献还所掠财宝,定五年一贡例。随即班师回藏,留番兵三千名,汉、蒙兵一千名,驻守藏境,余师凯旋。乾隆帝复赏福康安世袭一等轻车都尉,海兰察旧系二等公爵,晋封为一等公,随征将士,交部议叙。又因达赖、班禅的嗣续法,积久生弊,兄弟子姓,相继擅权,弄出仲巴兄弟,慢藏诲盗的祸祟来,此时惩前毖后,立了一个掣签的法子,将藏俗所称达赖、班禅的化身,书名签上,插入瓶中,等到前绝后继,掣签为定。这瓶供在西藏大招寺,叫作金奔巴瓶,无非是神道设教,笼络藏民的政策。乾隆帝遂自称十全老人,御制十全记,用满、汉、蒙、藏四种文字,刊碑立石,留作乾隆朝的大纪念。什么叫做十全?小子有杜撰的歌词道:
清高宗,六十年,为了准噶尔,两次征边。定回疆,再定金川,靖台湾,服安南、缅甸,紫光阁上竞凌烟。又有那廓尔喀,先后乞怜。功也全,福也全,这才算十样完全。
一年一年的过去,乾隆帝已六十年了。乾隆帝年已八十五岁,想出一个内禅的计议来,欲知内禅情事,请俟下回披露。
本回为福康安立传,平台湾,曰福康安之功;平安南,曰福康安之功;平廓尔喀,曰福康安之功。其实福康安亦安得谓有功者,台湾一役,赖海兰察奋勇争先,一战破敌,即日解诸罗围,叛党夺气,大乱以平。至若廓尔喀之战,福康安冒险轻进,微海兰察在后援应,彼且无生还之望,遑能平敌耶?最可恨者,柴大纪忠勇绝伦,第以不执革建礼,必欲置诸死地,良将风度,断不若是。高宗极加宠眷,无怪后世以龙种疑之。读本回,可以知福康安之为人,可以知清高宗之驭将。
第42章 太和殿受禅承帝统白莲教倡乱酿兵灾()
却说乾隆帝在位六十年,多福多寿多男子,把人生荣华富贵的际遇,没一事不做到,没一件不享到。他的武功,上文已经略叙。他的文事,亦非常讲究。即位的第一年,就开博学鸿词科;第二年又令末曾预考各生,一律补试。十四年,特旨命大学士九卿督抚保举经儒,授任国子监司业。南巡数次,经过的地方,尝召诸生试诗赋,举人进士中书等头衔,赏了不少。又编造巨籍,上自经注史乘,下至音乐方术语学,约有数十种,比康熙时还要加倍。三十六年,开四库全书馆,把古今已刊未刊的书籍,统行编校,汇刻一部,命河间才子纪昀,做了总裁。
纪昀字晓岚,博古通今,能言善辩,乾隆帝特别眷遇,别样事情,讲不胜讲,只据“老头子”三字的解释,便见纪昀的辩才。他身子很是肥硕,生平最畏暑热。做总裁时,在馆内校书,适值盛夏,炎酷异常,他便赤着膊圈了辫,危坐观书。巧逢乾隆帝踱入馆门,他不及披衣,忙钻入案下,用帷自蔽,不料已被乾隆帝瞧见,传旨馆中人照常办事,不必离坐。馆中人一齐遵旨。乾隆帝便踱到纪昀座旁,静悄悄的坐着。纪昀伏了许久,汗流浃背,未免焦躁起来。听得馆中人寂静无声,就展开了帷,伸首问众人道:“老头子已去么?”语方脱口,转眼一瞧,座旁正坐着这位首出当阳的乾隆帝,(这一惊正是不校)向着他道:“纪昀不得无礼。”纪昀此时只得出来穿好了衣,俯伏请罪。乾隆帝道:“别的罪总可原谅,你何故叫我老头子?有说可生,无说即死。”众人听见这句上谕,都为纪昀捏一把汗。谁知纪昀却不慌不忙,从容奏道:“‘老头子’三字,乃京中人对着皇帝的统称,并非臣敢臆造,容臣详奏。皇帝称万岁,岂不是老?皇帝居兆民之上,岂不是头?皇帝便是天子,所以称子。这‘老头子’三字,从此流传了。”(聪明绝顶?)乾隆帝拈须笑道:“你真是个淳于髡后身,朕便赦你起来罢。”纪昀谢恩而起。自此乾隆帝越加优待。等四库全书告竣,连番擢用,任总宪三次,长礼部亦三次。此外如沈德潜、彭元瑞诸人,也蒙乾隆帝恩遇,然总不及纪昀的信任。
只是乾隆帝虽优礼文士,心中恰也时常防备。内阁学士胡中藻著《坚磨生诗集》。内中有触犯忌讳等语,遂把他枭首。鄂尔泰侄儿鄂昌,做了一篇《塞上吟》,称蒙古为胡儿,也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