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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盐厂,侯德榜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路面还是凹凸不平,害得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一跤。
“名谦老弟,听说你要走?”侯德榜一脸的惋惜。
“是的。”
“我相信你是个做事的人,不过,以后我是不是你要消灭的剥削阶级?”侯德榜半开玩笑的问道。
“民族资产阶级现阶段不是我们的敌人,不过五年后我会回来找你的。”
“该不是找我筹措革命经费吧。”
“不!是找你做我的工业部长。”名谦轻轻的眨了眨眼。
“哈哈哈哈,”尽管侯德榜胸怀大志,听到这句话还是笑了出来,“好!吴大帅,再见。”
1917年8月,天津老龙头火车站。远远看去,三角形的屋顶就显得非常特别,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大城市也很少有这么坚固的砖石结构房屋,三角形的屋顶更是显得古色古香,美轮美奂。自然,在当时的老百姓眼里,这个建筑反倒是显得先进洋气的。难得的是,设计者还考虑到了停车场,只见火车停稳之后,各个洋行的车子就陆陆续续的将贵客接走。北洋军阀虽说是武夫当国,但市政建设搞得还是有板有眼,火车站边就是绿地,这真是鸟语花香绿树成荫,薄薄的煤灰掩不住青青翠绿,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革命又何尝不是如此。孙中山屡败屡战,却还是有人愿意跟着他走,为何?人民需要革命,需要一个新社会,任何阻挡人民意愿的东西都将被人民扫尽历史的垃圾堆。
虽然万分不舍,范旭东还是尊重名谦的决定,名谦到来的半年多时间里,制碱技术的进步可以用飞跃来形容,不管是理论还是工艺,都已经接近投产的水平。这位少年的动手能力之强,理论运用之活,犹如鬼魅一般,让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个年轻人不像是纯粹的大学生,而是技工与学生的神奇混合体。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名谦道。
“风大有点沙子而已。”
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这是一起劳动的感情,两双长满了老茧的双手,两颗赤诚的爱国之心,此时从未有过的紧密。
多年以后,范旭东的日记中披露,两人热泪盈眶,相拥而泣,侯德榜道不尽一声声珍重,久久不愿离去。李烛尘的回忆录中却说,两人是抱了又抱,送了又送,简直就像情侣一般难分难舍。
天津的老车站就在今天的河东区,月台的大钟一圈一圈的记录着时光的沧桑。那一年,夏季的暖风轻轻拂过,盛夏的鲜花在风中漫天飞舞,灰色的煤烟宛如初生的黑龙,蜿蜒曲折,却又势不可挡。
小小的光芒照耀着所走上的道路
远远的凝视着希望的花蕾
越是迷惘烦恼人们因为坚强所以怀抱梦想
挺起胸膛踏上旅程迈向顶峰的那一朵白云
我如此坚信着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第3章 共产主义者()
“名谦吾弟,见字如故,今观中国之革命,无论三民主义,共产主义,其目标皆以打倒军阀,民族独立为基本,无论如何,以武夫之心度之,断无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可能。故,弟欲推进革命必先学习军事。愚兄冒昧,早年留日得见中山先生,以兄薄面,乞得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入学资格,若弟不弃,请既往日本入学,学成之后共商革命——兄锐敬上。”
名谦放下信纸,毛笔字铿锵有力,可见书写者的坚决态度。范旭东啊范旭东,不是我不想去,连排级战术的事情我不太懂,正好可以深造,也可以为以后革命联络几个爱国军人。名谦不是没想过直接走发动群众的农民暴动路线,只是农民这个东西,不经过一年半载的训练就是乌合之众,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又是白身,着书立传,也没人家马克思的出名,综合起来,还是先走军事路线合算。党成立六年的成果还不如秋收起义一次暴动的战果,可见武器的批判远远比批判的武器有效得多。
但是如果不去见李大钊一面,等到自己回来,社会主义革命者中恐怕也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当你被共产主义革命排除在外的时候,你将再无立场,只能看着革命洪流从自己身边奔驰而去,就算偶尔被卷入其中也再不能鼎立潮头。
百年之前的北大其实还不是北大,或者说还没有那么大。但路还是那么的远,名谦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条路上,小胡同又高又窄,给人一种压抑阴森的感觉,身后渐渐远去的北京南站还能看到片片残瓦下的乞丐,旁边的小摊贩使劲吆喝着,人力车穿梭而过,叮铃叮铃的响声由远及近。
名谦的双腿此时就像灌了铅一样的难受,在21世纪的中国,北京南站到北京大学这一段路是可以换乘地铁的,虽说熙熙攘攘的人流能把你的衣服挤成杀马特风格,可好歹还有个代步工具,在这个年代,光走路就能走得上气不接下气。
“先生,要坐车吗?”车夫殷切的喊着,“只要两分钱。”
名谦何尝不想,但一想到革命的辛苦,这点赶路的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名谦摇摇头,头也不回的继续走,他不想看到这辆车子,不想让自己的欲望占据自己的意识。
“先生,”车夫有点急了,“只要您肯坐,一分钱我也拉。”
名谦一下子就明白了,车夫都有份子钱,如果迟迟不能开张,这一天的份子钱就要自己贴上。“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开张啊。”
车夫唉了一声,默认了这个判断。名谦见这车夫衣衫破烂,除了一双鞋子还算看得过眼,简直就是污浊不堪,身上的汗水早已将衣衫湿透,粘乎乎的不知道和什么粘在一起,几乎就已经纯乎一个乞丐了。
“万事开头难呀。”名谦喃喃说道,也许是联想到自己的境遇,也许是同情车夫的遭遇,他慢慢的张了张嘴,“好,那我就给你一毛钱,让你开张。”
车夫慌忙道:“不行不行,这不行的。”
名谦摇摇头,也不管车夫摇头晃脑的样子,抓住他的手说:“万事开头难,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开不了张,最难的也是开张,拿着吧。”
车夫一脸难色,道:“那先生你去哪里?”
名谦摇摇头,我绝不坐车。一个革命者必须身体力行,坐车就是作弊行为,有始有终!有始有终!
车夫到这里知道是真的碰到了好人,说什么也不肯走,哀求道:“先生,至少让我帮你拉行李吧,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名谦也是累得不行了,于是便将行李托与车夫,自己扶着车子一路跟着跑。当年当年的红军就是这么一天一夜行进一百公里么,他们真的是人么。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车夫吓住了,因为一直跟着他跑的名谦此时趴在地上呕吐不止,车夫知道,这是跑炸了肚子。
“先生,你有钱人坐车,我没钱的拉车,天经地义,何必这么作践自己呢,你看看,哎呀呀。”
名谦拿出随身的手帕,简单的擦干嘴边的胆汁,依然不改主意。“小伙子你听好咯,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人可以骑在别人头上。”
车夫用一种怪物的眼神看着名谦,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走吧!北京大学。”名谦的口气中坚韧决绝,车夫拧不过他,只得带路。
二十三公里,那是半个马拉松的距离,等到了北大的时候,名谦早就像水里捞出来的猴子一样了。这个时候的名谦早就把李大钊抛到了九霄云外,躺在藤椅上,正如水沟边的烂泥一般,肚子里那是翻江倒海,浊气不停地从嗓子眼往上冒,脸色一阵红一阵黄,活脱脱一块调色板,眼睛翻着白眼,吓得路过的人以为他得了羊癫疯。
“李先生,这就是那位找您的吴先生。”
名谦压根就没看到是谁在报信,也没看到是谁走了过来,反正整个世界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直到好长一会儿,名谦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