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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两个穿着打渔装束的赤脚汉子从太师椅的两侧站了起来,一左一右呈八字吹起了海螺,海螺呜呜声中从后面站出来一个魁梧的紫面汉子,只见他带着假发辫,穿着前朝的长袍马褂,一副前朝遗老的模样,不过他身上的马褂与其他遗老的不同,乃是九龙黄马褂,这在前朝只有皇家和立功大功的臣子才得以赏穿,只是和那些船上的汉子一样也赤着脚,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沈发认得黄马褂脸色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听自己的同学夸耀过,这是上上一辈的老船头,帮着曾圣人在潘阳湖大战长毛贼时立了功,被老佛爷赏的。可是现在都民国了,虽然说袁世凯篡了孙先生的大位,但好歹袁世凯也是个汉人,你穿满人的衣服算怎么回事?不过他知道能穿黄马褂的唯有吴老大吴船头了,只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见了吴老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吴伯父救我!”
吴老大双眉竖起狠狠地说道:“你是谁?怎么认得洒家,还不从实招来,若有半点虚假,老子让你三刀六眼,剁碎了丢到鄱阳湖里喂鱼!”
“小人沈发,是吴大公子在东京的好朋友。”沈发伏在地上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自己和吴公子的友情说了个天花乱坠,在外人听来当真是一段情比金坚友谊,当真有张元伯与范巨卿之风。吴老大见他提到自己已经被人枭首示众的大儿子,不免有些伤感,当他听到自己儿子在东瀛那边如此惊才风逸,如此长脸不由得大喜,随机想到儿子已死,不得复生不由得更是难过,一颗心便如塞进了醋坛子中一般,任他在如何的铁石心肠也是酸溜溜的发苦。好不容易遏制住了眼眶的发酸,忙让人将沈发搀扶起来,道:“贤侄此番到来有何贵干!”
沈发道:“实不相瞒,小侄在上海听闻吴老弟倾心革新,却被北洋那帮子贪官污吏枭首示众,即是高兴又是伤悲,想起同志之情,朋友之义,便在这九江城中和好汉甄天福发动了起义,希望为吴老弟报仇,谁知道寡不敌众被那厮打了个溃不成兵,只得连夜逃亡,想到吴老弟,便想来吴老伯这里祭拜一下无老弟。”说着便又留下不少眼泪,当真是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
吴船头长叹一声,道:“那个逆子害人不浅,误被匪帮,死了还连累父母,当真不孝!虽然你这孩子也被乱党蛊惑了,但还有这么一股子的忠义之气,是个可造制裁,当伯父的可要劝你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沈发叹了一口气,道:“说什么回头不回头的,伯父要知道有些事开弓是没有回头箭的。沈发和吴老弟效命革新便抱了治国安邦的宏远,如今天下不定,便是袁世凯得位不正,只有孙先生此时真命之人,只要风云际会,孙先生必定能够正大位,到了那个时候我等便是革新元勋,国家老臣,当初吴老弟也是抱着这个念头,才毅然决然的为孙先生的伟业献出了生命!我们不会忘记吴老弟的,更不会忘记吴老伯为孙先生培养了这等好孩子。伯父您更应该从吴老弟的手里接过革新的钢枪,驱除北洋匪孽,恢复民国正统,向着那些腐朽不堪的北洋政府发起进攻,下报子仇,中图富贵,上安家国,这才是伯父英雄所谓啊!”
“啪,啪,啪。这些革新党人说的当真是比作的还好听啊!”
船舱的后面传来一阵讥讽般的鼓掌声,沈发脸一红不禁恼羞成怒道:“什么人!”
一身便装的常振邦赤着脚从日月江山图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笑着来到沈发面前道:“你便是革新乱党的头目沈发吧!”
沈发勃然大怒,转向吴老大,说道:“此人是谁?怎敢在伯父面前如此放肆?”
吴老大苦笑着看了常振邦一眼,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常振邦淡淡一笑,他的笑如沐春风却让沈发如坠冰窟,接着常振邦从袖子中摸出一份电报丢到了沈发面前,淡淡地说道:“这可是好东西,沈发你不妨瞪大了眼睛看看。”
沈发铁青着脸从地上捡起这份电报,看了几眼之后便一下子便摊在地上,脸色发青,愣在地上一动不动,突然他将手里的那封电报撕扯成一团,吞入口中,费力地咽了下去。常振邦轻轻一笑,从袖子里摸出几封电报,道:“刚才是假的,我这里还有很多。”说着从中抽出一份递给了吴老大,其余的天女散花一般丢到沈发面前,沈发望着漫天飘落的电报,身子一晃,昏迷了过去。
第178章 :回头是岸()
阴暗的水牢中,沈发五花大绑在一个大转盘中,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脚面,还在继续往上涨,不一会儿便没过了他的膝盖,涌到了他的腰间,浑然不知的他依旧耷拉着脑袋昏睡着,忽然一阵冰冷地水从头上浇灌下来,夜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缓缓地睁开眼皮,却见站在上面的吴老大右手狠狠地攥紧了那张电报,眼神一动不动地瞪着他,那是一种平静的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寝其皮、薅其毛的眼神。
看到这里他不禁笑了,心中那叫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煽动吴船头革新起事了,可惜功亏一篑了。
“你个混蛋,老大就是被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才死的,老子要将你剁了喂鱼!”吴老大见他笑了,再也安奈不住,愤怒地咆哮起来,拿起一根鱼刺便要往沈发身上扎去。不料鱼刺举到空中便被人拉住了,道:“吴老大,杀了他令郎也不会活转过来,不如将这里交给我吧!”
吴老大满脸泪水参杂着愤怒回头看看谁这么大胆竟敢阻挠自己报仇,却发现那个劝阻他的人正是常振邦,只见他微微笑道:“令郎的首级我已经让人取下,妥善保存,带了过来,还请吴老大会内堂为令郎布置一番,人死也要全身啊,至于这里,交给我吧!”吴老大听了再也忍不住,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手中的鱼刺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接着他对着常振邦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眼角的泪水都没有抹去,便匆匆走了,这一辈子他当船头威风不小,可是总觉得愧对老大,如今老大的脑袋终于可以和身子团聚了,这一刻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了,便算是祖师爷下凡也要靠边站。
常振邦淡淡一笑,蹲下身子,从脚下手腕粗细精铁打造的铁管编制成网状地面的空隙中对着下面的沈发说道:“沈发,我等你很久了。”
“且,成王败寇而已,说什么很久了,显得你厉害啊!告诉你,老子是坚定地革新党人,你吓不死老子。”沈发牛气十足地说道。
常振邦捡起吴老大丢下的鱼刺,顺着脚下的空隙缓缓地点在沈发的下巴处,道:“是不是吓你,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你安排两次刺杀本官的电报没有那些西洋人的帮助,是不会到了本官手中的。”
“哼!不过是运气使然罢了!”沈发不服气的说道:“甄天福的人马不守规矩惹上了西洋人,这才便宜了你,有什么好神气的!若是运气在老子这边,路大小姐为就要人尽可夫了吧!”还没等他说完,常振邦手中的鱼刺轻轻一刺,沈发脖子上缓缓出现了一道口子,口子慢慢变大,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沈发一见血顿时慌了,可惜手脚已经被帮到转盘上了,他便像蚯蚓一般身子不断地翻滚折腾起来,鲜血也随着他动作的剧烈哗哗流了下来,染红了浑浊的污水。
常振邦轻轻抽出鱼刺,淡淡地说道:“其实你冤枉甄天福他们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计划的,那几个外国人也是我派人杀的,若是不杀他们如何逼得出你们?经此一役,你们革新党在租界之中便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了,你们的孙猴子怕是要进一步将全中国的利权出卖给西洋人怕是也不容易平息列强的愤怒了。”
“混蛋!原来都是你这混蛋!”沈发勃然大怒,张口便像常振邦咬去,却无法摆脱身上的绳索,只能恨恨作罢,道:“中国便是有你们这些败类,才无法达到富国强兵屹立于世界之林!”
常振邦淡淡一笑,道:“国家的尊严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就算你们将国家除了十三省汉地都给了东瀛,表面上富强了,可是西洋人是看得明明白白,知道你这富强是表面功夫,寻你个漏洞将你揍一顿,你又割地送人,最后不知道能不能留下中州一地给子孙。如此屈辱不如老老实实,推诚相见,与他平情说理,虽不能占到便宜,也或不至过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