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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男人距离他仅有一米之遥,对方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咳一声,开口叫道:“南波万,难得你还有如此雅兴阅读名家小说?”
“哈哈,你别忘了这里可是学校。我不看书,还能干啥呢?”赵建国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看书可以救国么?”对方调侃道。
“那倒不一定,不过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坚定的革命信念可以普度众生。”
“可不可以先别看了,停下来跟我好好谈谈。”
赵建国合上书本,微微抬头,转过身子,坦然面对来者。对方直起身子,从凳子上站起,背着双手在他面前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正色说道:“我总觉得你小子近来状态不太好。”
“何出此言?何以见得?我现在不是挺好嘛?”赵建国连忙反驳道。
“为什么每次我跟你说话,老是觉得那么费劲,你小子好像总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对方一针见血,直奔主题。
赵建国并不直接回答,他答非所问地笑道:“可是我每天过得很充实啊?”
“呵呵,这些年你过得太安逸了。”对方停顿一会儿,继续说道,“这十三年来,你似乎早已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肩负的使命,每天得过且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南波万,你别忘了我们的职责!”
最后一句话,对方的语气特别加重。此言一出,犹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建国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神立即放射出清澈的光芒,他定了定神,不禁陷入沉思,耳畔仿佛响起卓刚和那几位同志临死前的呐喊,眼前好像浮现起那个刺杀的目标惊魂未定的表情。
“南波万,你醒醒,别走神。不要总是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对方轻轻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
赵建国回过神来,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那清澈的眼神又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他仰天长叹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说道:“我何尝不想再次手刃贼首,可眼下这种情况,你也看到啦!”
“是啊!这些年来,许多革命先烈和仁人志士对咱们行动目标的刺杀不下一百次,为此付出鲜血乃至生命的人士也已经成百上千。可你是第一个接近目标,并重伤他的人。现在看来,你不觉得非常可惜吗?”
“为将不提当年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能怪我当年疏忽大意,让人家逃过一劫。导致这些年那老家伙居然还人摸够样地活着,好像越活越年轻了。唉!”赵建国猛拍一下自己的脑门,似乎后悔不迭。
“这也不能怪你,当年那种特殊的情况,能接近目标已经很不容易,何况你还刺伤了他。好了,今天咱们就不提这件陈糠烂谷子的事儿了。”对方将一只手搭在赵建国的肩上,安慰道。
赵建国的嘴角微微扬起,贼笑道:“非此即彼,你不是说他,就是说我。说得我的耳朵都快起老茧啦!”
对方情不自禁地摇头苦笑道:“南波万,说到底你心里还有消极抵抗情绪嘛!”
“呵呵,几乎每周两次的例行公事,内容千篇一律,教条照本宣科,难道我还有必要洗耳恭听,言听计从吗?”
赵建国摊开双手,继续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方也拿他没办法,除了摇头之外,也深感无奈。
两人谈话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
赵建国抬眼望去,只见外面一群孩子怀里抱着篮球,你追我赶,你争我抢地玩得正欢。
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还时不时地将篮球打到宿舍的门上,想引起他人的注意。几分钟后,喧闹声逐渐远去。赵建国虽然看得心里直痒痒,但他还是如无其事地坐着。
眼前这个一直站着跟赵建国说话的男人终于坐下来,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小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想出去跟学生们一起打篮球。可你别忘了,这个学校只不过是咱们暂时的藏身之地,你却想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你出去吧!我也不想勉为其难,反正你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话音刚落,赵建国嬉皮笑脸地走向门口,叫道:“既然如此,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他身后再次响起对方的唠叨:“南波万,我知道你等了十几年,现在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可眼下的情势越来越不容乐观,形势越来越紧张。你思想上不能心存懈怠,要时刻准备着,随时准备战斗,时刻保持高度警惕。说不定哪一天,咱们就得采取行动。不要忘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赵建国何尝不明白对方的语重心长和用心良苦。他双手靠在门框上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脸,点点头,淡淡地回应道:“我明白了!你教训得很好!我已经放在心里,记在心上。”
说完,他撇下对方,伸手打开房门,径直走出门外,来到操场上。
场上的孩子们看到他的身影,一个个欢呼雀跃地围过来,追逐打闹,争抢篮球。抢夺中,一个调皮鬼出脚踢飞篮球,砸到赵建国的脑袋,又弹回人群中。
赵建国转身,望着篮球飞来的方向,愠怒道:“石头,你小子活腻了不成!”
石头摸了摸上嘴唇的清鼻涕,笑嘻嘻地站在原地做出挑衅的架势,旁边的小伙伴一边瞎起哄,一边乐呵呵地傻笑。
他冲着这帮小兔崽子伸了伸手指,然后脱下长衫,随手挂到身旁的灌木,只穿一件灰黑色的内衬。
他仿佛虎入羊群,迈开步子追赶那个名叫石头的孩子,其他孩子见状,纷纷四散逃跑。
赵建国一把逮住石头,高高举过头顶,衣衫褴褛的石头犹如一条泥鳅,不停地挣扎嬉笑。围观的孩子们随即向他们投掷泥巴,场上扬起的灰尘顿时遮天蔽日。
一番疯玩之后,在石头的一片求饶声中,孩子们渐渐趋于平静。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立一旁等待赵建国的发号施令。
赵建国十分怜爱地望着这帮放牛班的学生,心中涌起一股寒冬般的温暖。这些孩子当中,大部分的学生甚至衣不蔽体,稍微穿好点的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地主家的亲戚。
而他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则是他们的政教老师,赵老师一个口令召集学生们整整齐齐地站在他面前列队。
他开始分组开展体育竞技活动,教学生们打篮球。篮筐则是分别安插在操场左右两边墙上的铁圆圈,孩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嘴里叼着一个黑色的哨子,站立场外充当裁判员。
第3章 天真的教员()
随着一声口哨响起,学生们开始兵分两路,有板有眼,有模有样地带球,传球,扣球,投球。
那个几乎被他们当做足球一样玩,快被踢得瘪气的篮球打到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片刻之后,场上奔跑的人群扬起的灰尘四散开来,然后随风飘逝。即便场地十分简陋,可在赵建国的带领下,他们依然玩得不亦乐乎。
那个名叫石头的孩子无疑是场上的焦点,他犹如一头刚冲出泥潭的水牛,稳稳当当地带球横冲直撞,突破层层防卫,直逼篮下,然后腾空跃起,毫不犹豫地把球投进篮筐。
“好球!”赵建国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场上随即响起一片欢呼声,孩子们似乎意犹未尽。
石头得意洋洋地带领自己的小伙伴开展新一轮的进攻。很显然,这小子是一根好苗子!裁判员心里由衷地发出赞叹。
炎炎烈日之下,身为裁判的赵建国身上的汗水几乎湿透了他的衣裳。看到孩子们打得热火朝天,他也技痒难耐。
为了避免阳光直射,他不得不在场外跟随你争我夺的队伍,而不断地变换自己的方位吹哨子。
突然,那个被人抢夺中的篮球偏离既定的行进方向,眼看还有一步之遥就要滚出场外。
赵建国一时兴起,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他随即伸手轻轻带过篮球,然后微微踮起脚尖,就近一个远投,命中三分球。
场上的孩子们顿时愣住了,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那个地主家的二少爷愣头愣脑地反问道:“这个三分球算哪个队啊?”
赵建国一时无言以对,他也傻愣愣地挠了挠发痒的头皮。
石头有些气愤地叫道:“老师,你可是裁判员!裁判员怎么能跟我们抢球投篮呢?”
“就是!就是!有你这样当裁判的老师吗?”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质问他。
赵建国一个劲儿地咧嘴直笑:“呵呵,看到你们玩得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