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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将军一生戎马倥偬,南征北战,曾经在死神面前写下了多少泣鬼神惊天地的壮丽篇章。
23岁那年,担任农民自卫军炮队队长的许世友奉命攻打一座地主武装的山寨。这是一个由青石垒墙筑在两个相连山峰上的土围子,险峻无比,易守难攻。
在一阵锣鼓声和呐喊声中,许世友将小褂子一甩,举起削得尖尖的顶端涂着猪血并用油炸过的长竹竿,第一个往上冲(据说这样的竹尖锋利无比,可以致人死地)。当他快攀上墙顶时,却被寨上的敌方用竹竿把他捅下来。
掉进深山沟里的许世友竟昏『迷』了两天两夜,事后他回忆这段经历时说:“我醒来后,虽然浑身疼痛,心里却感到说不出的舒坦,好像睡了一大觉。死里复生,这是奇事。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人死如吹灯,没什么了不起!”
在大别山进行反“围剿”的商潢战役时,那还是一个白雪皑皑的冬日,当时担任红12师34团团长的许世友奉命坚守豆腐店。第二天上午,该团一营就与敌人接上火了。许世友一听说一营打响了,立即带着通讯员往一营赶。这是他的老习惯,哪儿战斗最激烈,他就会赶到哪儿。许世友刚到,敌人就冲上来了。他挥舞着大刀,和战士们一起,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与敌人厮杀着,扭打着,追逐着……鲜血染红了白茫茫的山坡。
许世友指挥的34团硬是用刺刀杀退了敌人三个团兵力的轮番进攻,为我大部队包抄全歼敌人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军史上称“豆腐店之战”是着名的商潢战役中最激烈、最精彩的一幕。
万源保卫战,被许世友称之为“规模大、时间长,很残酷,以后再也没有经历过的恶战”。1933年11月,四川军阀刘湘集中20万兵力向红四方面军发动了长达11个月的围攻。许世友指挥的红25师奉命坚守在万源以南的大面山阵地。这里是万源的天然屏障,是至关重要的主阵地。刘湘在进攻大面山不到30里的地面上先后投入兵力达90个团,数量十倍于红军。
谁也记不清当时究竟打了多少次恶仗,谁也记不清他们打退敌人多少次集团冲锋,谁也记不清每天要牺牲多少红军战士,红25师的幸存者只记得,那时从师长到战士,每个人都有一把系着红布的大刀,都是纯钢打的,连砍十几枚铜板也不卷刃。但是在那场战斗中,差不多所有人的大刀都砍出了缺口。他们清楚地记得师长许世友挥舞着大刀,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进敌阵的情景。
那是大面山主阵地即将被突破之际,许世友让通讯员传令一位团长,要他上前沿督战。通讯员在慌『乱』中传错了命令,团长被召进了师指挥所。当将军看见这位团长气喘吁吁地跑进指挥所时,顿时怒火万丈,暴跳如雷:“叫你顶住,你怎么跑这里来!”团长一时不知所措,吞吞吐吐,将军挥手一枪,年仅19岁的红军指挥员就倒进了血泊。当许世友将军听到奄奄一息的团长说“不……是……你叫通讯员命令我……”时,甩手又一枪,通讯员应声而倒,以后的情景就更可怕……许世友将军当年的一位警卫员是这样回忆道:“我不会描写他那时的神态,可当时他那样子,实在叫人害怕。只听见他大喊一声:‘警卫排,跟我上!’挥舞着大刀跑在最前面。一名敌指挥官正举着手枪督促士兵冲进我方前沿阵地,冷不防许师长飞身跳到面前,挥手一刀,那指挥官的头颅竟向坡下滚出好远,而无头的身子还在挥舞着手枪向许师长扑来……”
虽然事后将军对错杀部下之事后悔不迭,但这件事的流传使将军在行伍中威名大震,一支不怕死的部队被带出来了。从此以后,将军指挥的部队以“敢死队”而蜚声全军。
沉寂了,都沉寂了;流逝了,都流逝了。那惊心动魄的枪声呢?那撕肝裂肺的呐喊呢?那悲痛欲绝的咒骂和呻『吟』呢?那狼藉遍野的残肢断骨和头颅呢?那千疮百孔仍迎风飘扬的军旗呢?都沉寂了,流逝了,无影无踪了,如同一场梦。
将军终于清醒过来。他张合着双唇,呢呢喃喃,断断续续地表述着自己的忧虑和希望。他说,最担心的是上级领导能否批准自己的最后要求。在这项要求中,他表示不想将躯体火化,而希望组织上允许将自己送回故乡土葬。多么令人失望、令人惋惜的临终嘱咐!这似乎和将军轰轰烈烈、成功成仁、尽忠尽节的一生很难吻合。
难道连最后一息的英雄气概和壮志豪情也随之消失了吗?但人们看到,此刻将军的眼光是热切的,表情是平静的,神志是清醒的。奇怪吗?它能和悼词中的“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无产阶级革命家、卓越的军事指挥员”的提法相谐么?
多么令人遗憾的最后篇章!
『毛』泽东留下邓小平签发的“特许通行证”
1956年4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绿肥红瘦,莺歌燕舞。
中央工作会议在这里举行。休息期间,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毛』泽东『主席』接过秘书送来的一份厚厚的报告。他微笑着翻看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用浓厚的湖南口音说:“书法不错嘛!”
这是一份用正楷书法写的在全党倡导实行火葬的倡议书。倡议书最后写道:“凡是赞成火葬办法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请在后面签名。凡是签了名的,就是表示自己死后一定要实行火葬。后死者必须保证先死者实行火葬的志愿。”
『毛』泽东『主席』看完后,迈着大步走到一张大写字台前,拿起一支狼毫,挥笔在倡议书上潇洒地签上“『毛』泽东”三个字。这时许多中央领导都围上来观看,站在『毛』泽东右边的朱德顺手接过笔签了名。往后接着签名的是彭德怀、康生、刘少奇、周恩来、彭真、董必武、邓小平、张子意、谭震林、杨尚昆、柯庆施、陶铸、李井泉……
五个月后,中国『共产』党在北京举行了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参加会议的党、政、军领导都踊跃在火葬倡议书上签了名。当时不在北京或没有参加会议的同志听到这个消息后,也纷纷打电话和写信向中央表明死后愿意实行火葬的态度。
但有一个人却没有在火葬志愿书上签名。
他,就是刚刚被增选为中央候补委员的许世友将军。会议期间,许世友将军十分认真地向『毛』泽东表示,自己死后不愿意火葬。当时,『毛』泽东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一笑了之。谁都没有介意这段小『插』曲,因为对于这批正值年富力强、朝气蓬勃的共和国精英们来说,葬礼毕竟还是一个遥远的课题。
第3章 许世友:魂归大别山(2)()
弹指一挥间,39年过去了,遥远的课题变成了现实中的难题。当邓小平同志接到中央顾问委员会转呈上来的关于许世友同志丧事安排报告(其中含“回故乡土葬”一款)时,很自然地想起当年『毛』泽东『主席』倡导火葬的情景。自从那次火葬签名后,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的墓碑上,的确很难再找到这些名字和镜嵌着这些名字的照片了,这些名字中的一大半已被镌刻在骨灰堂那精巧的骨灰盒上。他们的身躯按照自己的意志化作白『色』骨灰或是送进骨灰盒里,或是被撒向江河湖海、山峦原野,融进茫茫的永恒里。当然,只有『毛』泽东例外,但这并非出于他本人的意愿。而如今又来了一个许世友。对于这位老部下的去世,邓小平同志深感痛惜。
同时,他也诧异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在火葬问题上他怎么还不觉悟,还不开化,反而更加固执了呢?邓小平当然不会不知道,现在全国都在提倡火葬,不要说『共产』党员,就是普通公民也要实行火葬,何况许世友是身居高位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如果同意,那如何向全党全国说明?不同意,那又太不近情理了,因为我们倡导的火葬是自愿的,而不是强迫火葬,何况死者生前一直没有在火葬倡议书上签过名。
邓小平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乳』白『色』烟雾在空中袅袅升腾,回忆的镜头在聚焦。
镜头一:1937年初春,黄土高原上的延安窑洞
挂着大铁锁的窑洞门突然打开了,『毛』泽东微笑着走了进来,看望在反张国焘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