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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就是我清室之幸了。”
说完,便开门进屋,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铮铮的琴声。那载泓,肝肠寸断之下,居然能安安稳稳的在屋内弹起琴来!
载泓一进屋,王士珍便站了起来,他心中已经无比愤怒,冲着两个王爷一拱手,冷冷说道:“摄政王,庆亲王,此刻士珍身是清门的谋士,便不用再行朝廷的礼了。二位王爷所来究竟为何,我已尽知。我家门主已在弹琴,这等俗事,我们还是另去别地谈论,不能扰了门主的兴致。”
王士珍这话,说的好生无礼。但奕劻和载沣相互看看,虽然心中又怒又恨,也只能干笑了两下,最后还是奕劻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便去摄政王府吧。”
素来这谈判,需要双方都有些底牌,才能讨价还价,可如今摄政王手中,只有相求,却无相予,这般哪里能说的上谈判?那王士珍,本就手腕高超,局势通透,先前又被载沣献书讽言之事,弄得愤怒交加。所以这谈判一开始,他就寸步不让,条件更是提的严苛无比,一定要载沣下罪己诏,闭门思过,更要以摄政王仪仗接载泓回府。载沣虽然不愿服输,但架不住奕劻也在那里帮着相劝,便只好将这苦果吞了下去。
王士珍吐尽这口恶气,大步出了摄政王府,只觉天地宽了许多,这晴空也越发的湛蓝清澈。他翻身上马,没有去百花深处胡同,却打马直奔肃亲王府去了。
既然已经谈妥,载泓起复已定,一切便迅速了很多。第二天,摄政王载沣便代宣统下了罪己诏,将国事政权还于隆裕太后,自己回府中闭门思罪去了。
摄政王这一退位,满清便立刻显现出一个有着百年存续的王朝所应有的实力。北洋新军第四镇、混成第三协、混成十一协,迅速整编为第一军,在冯国璋统领下,再不迟疑,日夜兼行,两日之间,便沿着京汉铁路,狂奔到了信阳大营;段祺瑞领北洋第二军,下辖北洋第五镇、混成第五协、混成三十九协,也紧随其后,飞奔向信阳参战;其后补充的粮草、军械,从各地源源不断的送往信阳大营;一直声称足疾未愈的袁世凯,也即刻收拾行装,启程从彰德南下,亲自赶去平乱。良弼则统率北洋第三军,即原北洋第一镇,坐镇京师,虎视四维。
又有两江总督张人骏,全力弹压东南;江宁将军铁良统领江南满营,张勋戒备新军第九镇,前出荡平东南乱党。
一时之间,南北各地,车轮滚滚,马蹄翻飞。辛亥之战,汉满之争,今时今日,才始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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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 同船()
黄昏里,苏州城,船似浮萍,时聚时散。
“三哥,阿水接回来了。”一叶扁舟,似一只游鱼,似慢实快的靠向三鱼的船。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坐在舟头,唱着歌儿,赤着双脚,随着舟的前行,一晃一晃,在那里戏水。看到三鱼,她停止了歌唱,一只手臂挥舞着:“阿爸,阿爸,我回来啦!”
三嫂听见阿水的叫声,连忙出了船舱,见到阿水,却嗔道:“阿水,天凉了,不要玩水!”
“阿妈,没事的。”阿水笑嘻嘻的回道,更用力的挑起一线水花。
三鱼只是笑笑,却从鱼篓里随手摸出一条鱼,向撑舟那个年轻后生扔了过去,“船生,接着。”
船生嘿嘿一笑,也不慌,把船篙使劲一插,双手一把就将飞鱼抓住,握在手中,“还是三哥实在,知道我爱这鱼,不过,要是三嫂做熟的就更好了。”
“死船生,这个是给阿婶的。”三嫂跳过船来,将阿水接了过去。
船生哈哈一笑,将鱼抛入鱼篓,“三哥,会里周老大叫你有空了去他那儿一趟,说最近四面不太平,想合计一下。”
三鱼皱皱眉头,这会,指的是千人会;这周老大,名叫周天宝,乃是会中的首领。这千人会,本是江浙一带的农民互助组织,可到得后来,沾了帮会的匪气,渐渐乌烟瘴气,成了乡里无赖的好去处。
这三鱼,是千人会苏州分会的会主,因着急公好义,扶弱疏财,在这江浙水乡一带,也颇有些名声。只是这些年见千人会失了互助的本分,早已不管会中的事情。
这周天宝,突然叫自己,有什么事情呢?
三鱼默默的想了一下,对船生说道:“你去告诉他,这几日我都没空,等过了这段,我自去常熟寻他。”
船生也知道三鱼的禀性,答应一声,又说道:“三哥若是不想去,我回了他就是。”
“不用,最近确实不太平,我也想寻他好好说说。”
船生笑笑,挥挥手,“欸乃”一声,撑船去了。
残阳渐渐落了下来,却正好停在河道下游,这条河道上上下下,满满的都是余晖。碧瓦青砖,小桥流水人家,都铺了一层淡淡红色光晕。三鱼撑船,便是徐徐行在这满满的光晕之中,
“阿水,今天先生都教了些什么?”三嫂一边手里利落的做着饭食,一边回头问着女儿。
阿水还没说话,却忽然听见河道岸旁,一个沉静的声音传来:“阿哥,我要去书院巷,想搭阿哥的船,不知道顺路吗?”
三鱼抬头看去,见一个水乡女子,牵着一匹火红也似得马,站在岸边,虽不过双十年华,却气度娴静,像是经过不少风雨的人。
“听妹子的口音,是绍兴人吧?”三鱼呵呵一笑,“十里八乡,都是同乡,哪里有什么顺路不顺路!上船吧,我送你过去。不过,你这马我可载不了。”
这女子,正是尹锐志。她从上海与众人相别,打马一路飞奔,等到得苏州的时候,天色已经近了黄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即刻就去巡抚衙门,说服程德全附义。
“我这一去,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这样吧,我便将马拴在这里,若是到了天明时分,阿哥见马还在这里。就是我回不来了。这马,就送给阿哥了。”
这话说的奇,三鱼微微一惊,好在他毕竟是经过些风雨的人,知道是遇上了是非,但他并不在意,“姑娘,钱财是身外物,恩仇也是身外物。你还年轻,不要太过执着才是。上船吧,我渡你一程。”
听到三鱼的话,尹锐志呵呵一笑,知道船家是把自己当做寻仇报恩的江湖中人了,她也不解释,系好马,从马背上取下长剑短枪,便纵身跃向三鱼的船,却如一片白羽,落船无声。
“好功夫!”岸上忽然传来一片彩声。
尹锐志回头一看,却是一个文士,一袭白衫,身后一匹白马,在夕阳的余辉中,慢慢踱了过来。
尹锐志转过身,依着江湖的规矩,拱了拱手,却没有说话,转身低头进了船舱。
“船家,也载我一程吧,我去沧浪亭,想看看五百名贤祠。正好顺路。”
三鱼点点头,“人倒是可以,马匹可载不动。”
那文士哈哈一笑,说道:“这一去,或许就成了先贤,钱财乃是身外物,值得什么?这马,我也系在此处,若是天明,我仍未归马犹在,亦就送予船家,随便处置。”
文士说完,随手将白马系在树上,也摘下长剑,一纵身,轻如鸿毛,飘落船上。自顾自抱膝坐在船头,背靠着船篷,赏玩起这水天一色的暮色来。
三鱼操着船,悠悠的荡在这河道之上,有时截断一片暮晖,有时却行在暗影之中,偶尔,还有小桥拂过。这残阳渐渐的隐向水下,却把河面铺了一层碎碎的红,远远望去,却是浮光跃金,千鳞踊跃。
“阿水,今天先生都教了些什么?”阿嫂停了一会儿,依旧问着女儿。
阿水看着远处的水色,对阿妈说:“先生教了一首绝句,”紧跟着阿水便念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不错不错,阿水真是聪明。”三嫂见女儿完整的念出一首诗来,十分欢喜。
尹锐志看看阿水,仿佛看到年幼时的自己,靠在船篷上,闭上眼睛,却想起旧时随着秋瑾学艺的光景来。
那文士坐在船头,也是微微笑着。船拐过一个弯道,忽然扑面传来一阵琵琶声,便有歌声相和:
“汴水流,
泗水流,
流到瓜洲古渡头。
思悠悠,
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听到这般歌声,尹锐志眉头一皱,“哼”了一声,骂道“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那文士听得,却摇摇头,“姑娘这话,说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