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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随波逐流。
怀里的通讯令传来轻微的震动。
易潇低垂眉眼。
“北方很冷,没有灯火也没有烟花。”
语气似乎有些微微的郁闷。
接着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丝希翼,犹如少女一般。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很想看一看兰陵城的花火。”
小殿下深吸一口气。
他笑着从怀中取出通讯令,柔声说道:“喏。。。。。。”
“那我给你一个惊喜好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兰陵城上空的烟花绚烂绽放。
火树银花不夜天。
小殿下轻声将令牌取下,送到了青梨的手里。
他诚恳说道:“麻烦你了。”
妖族小姑娘面无表情说道:“我真后悔没跟山主大人一起回去。”
小殿下赔笑。
他伸出一只手,红莲纹路顺延小臂蔓延。
兜揽住整片天空的所有烟花。
空间波动轻微传来。
青梨闭上眼,感应着遥远的世界那一端,那块传讯令的位置。
。。。。。。
。。。。。。
风雪银城。
宽大黑袍里的女子趴在银城城头,她此刻陡然抬起头。
她传讯令里传来那个男人模糊变清晰的声音。
“喏。。。。。。”
“那我给你一个惊喜好了。”
天幕之中突然有一蓬花火炸开。
这是来自世界另外一端的烟花,不远万里来到北原,在数千米的高空只为了一个人遥遥绽放。
魏灵衫目不转睛望向那片天空。
像是整个世界的寂寞,被人倾倒分去了一半,于是白天黑夜颠倒,孤独不再孤独。
她没来由笑了笑。
心底空空荡荡的那个地方,像是被烟火填满。
北原不再冷。
。。。。。。
。。。。。。
易潇笑着坐在河边,簇拥万千花灯灯火。
青梨已经把这些烟火送到了银城。
怀里传来轻微的震动,或许是因为空间波动的原因,连消息的回复都变得快了许多。
那句话的语气有些急促:“你不会也来了吧?”
小殿下笑了。
他当然没有傻到把自己也送到银城,不是信不过青梨,而是那位城主大人的太虚相能力实在逆天,具体是什么,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谁知道他现在躲在银城里,是偷偷舔着伤口,还是等着时机到了玩一出大的?
易潇笑着回:“是啊,你往下面看。”
他能想象到那人有些焦急低下头的场面。
因为传讯令的传讯速度着实比以往快太多了。
果然只过了一小会,魏灵衫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传讯令那边传来。
“我保证你到了银城城下,会先被我的漆虞砸死。”
小殿下哭笑不得,“你真要砸死我呀,正在下面向你挥手呢,看到没?”
那边突然没声音了。
易潇小心翼翼说道:“别担心,我人在兰陵呢。”
遥远的传讯令那一端,魏灵衫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女子裹在黑袍里,像是与世隔绝的一块石头,趴在城头,神情木然而美丽。
她看着漫天烟火。
转瞬即逝。
那些烟花是不属于她的美好,抓不住也握不住,只能记在脑海里。
所以魏灵衫在很认真记着这一幕。
魏灵衫不愿意浪费他送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怔怔攥着传讯令,贴在心口,望着远天。
小殿下阖上眼,轻轻听着世界那端温和的心跳声音。
一下。
两下。
美好而漫长。
兰陵城这边是无比热闹的新年,灯节,烟花灯火,喧嚣喜庆。
而银城那里是一片安静,素来万里雪原,天上仙境般清冷。
相隔万里,天各一端。
那么近又那么远。
银城那边的烟火早就谢了。
兰陵城的喧嚣也在黑夜之中缓缓起伏,最终消弭。
河流的花火零零散散离去,孤独的年轻男人依旧坐在河岸,抱着双膝,将耳朵贴在那块令牌上。
他侧着头颅像是睡着了。
但那端的心跳声音是如此的温柔。
小殿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数着。
数着数着花火散尽,就好像当年沉剑湖的那样。
但没有离别,因为本就隔了一条天堑。
那个心跳声音停顿了一下。
那端有一个声音柔和而甜蜜。
“很开心。”
“很喜欢。”
魏灵衫阖上眼,伸出手,在城头拥抱风雪,想象着风雪化成他的模样。
易潇唇角微微勾起。
他听到郡主大人细声说道:“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很幸运。”
想象她拥抱漫天风雪。
想象她拥抱世界另外一端的烟花。
第九十五章 夜行
火树银花不夜天。
漫天的烟花将寂寞都燃烧殆尽,于是自己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而烟火散尽之后,万家灯灭。
更大的寂寞来袭,想吞下兰陵城。
是夜。
小殿下一个人回到经韬殿。
他回来的很早,并没有去参加那些猜灯谜的环节,远远瞥见易小安跟齐恕先生在灯谜那儿玩的开心,这已经足够了。
传讯令随着空间波动的消失,恢复了正常的传讯速度。
所以易潇传过去的那句“晚安”,也不知道她收到了没有。
小殿下平静捏着传讯令。
他躺在空荡的房间里,闭上了眼,听着外面的热闹声音缓缓消弭。
沉沉睡去。
。。。。。。
。。。。。。
“倏——”
梦境里又出现了那个声音。
什么东西的破空声音,被尘封在记忆深处。
心底有什么被砰然打碎。
悲恸。
潮水一般涌来,令人窒息而绝望。
更绝望的是记忆随潮水一同退去,把悲伤,把痛楚全都带走,只留下伤口。
。。。。。。
。。。。。。
小殿下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
眼前长夜要将自己吞噬。
孤独而浓郁,落寞且漫长。
距离日出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易潇坐起身子,动作轻柔靠在墙上,努力平复呼吸之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抚摸自己面颊。
指尖微微停滞。
那里果然有湿润的痕迹。
又流泪了。
易潇低下头,摊开手掌,平静望着自己掌心已经干涸化去的泪水。
他抿了抿嘴唇,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小殿下微微阖上眼,喉咙轻轻翻动,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阴魂不散的那个梦,那道一闪而逝的破空声音在耳边颅内不停穿梭。
易潇吐出一口气,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得紧了一些。
他微微瞥了一眼窗外。
深更半夜,经韬殿里一片寂静,冬天没有虫鸣,真正的落针可闻。
易潇动作很轻柔地下床,卸下了自己的衣物,换上了一身很贴身的紧身黑衣,双手拽直黑色发带,从额前向两端延伸,抬到脑后,将长发束起。
小殿下双目里轻微闪过一丝金色。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将其搭在墙上,手掌感应到不远处那个女子平稳的呼吸声音震颤频率,株莲相穿透墙壁,看清了那个女子背对墙壁,蜷缩身子安稳入睡的模样。
易小安沉沉睡去。
现在离天亮还早,所以时间很充裕。
来得及。
。。。。。。
。。。。。。
小殿下蹑手蹑脚推开房门,轻吸一口气,经韬殿大殿门外有两位守夜的士兵,前庭无人。
小殿下平静走到了那扇门前,双目金灿,透过大门,他看清了两个站姿笔直的士兵,隔着这扇门,与自己最多只有三尺距离。
易潇低垂眉眼,元力悄无声息将脚底的声音掩盖下去,贴在殿门处的墙壁上,紧接着轻薄的元力从掌心倾泻,贴在墙上,柔和将自己吸牢在墙上。
这样攀墙的方式最为妥当,不会引动一丝一毫的声音。
当时在吞衣峡,有银城城主太虚相加持的陈万卷,能够一直藏匿在自己头顶,就是以一种独特的元力运用方式,将自己融入虚空之中。
小殿下潜出了经韬殿。
同样的方式出了兰陵城内的小皇城,来到了街面,藏匿在夜色中,默默数了一下打更的队伍的巡守间隙,确认刚刚过了四更,时间相当充裕,小殿下轻轻吐出胸膛里的积郁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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