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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天我起了个大早,匆匆扒了几口早点,又扮成了尼区的样子,轻手轻脚地翻进了张家院落,爬到了张良的桃花树上——捉蜘蛛。
我倒是不害怕红蜘蛛,虽然它们长得丑陋又多肉,但是确实很恶心,弄得我一手的各色浆汁。我趴在树上半个时辰,捏死了大概百十来只红蜘蛛。
“姬——尼区,你在做什么?”张良手执玉箫出现在门口,沐浴晨光的微熹中,白衣墨发,英姿勃发。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小美人,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我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回小良良的话,尼区正在抓蜘蛛。”
“蜘蛛?”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蜘蛛繁殖能力很强,啃食桃树的躯干,若是不早点弄死,这棵桃树就没救了。”我一边往树下丢弃着蜘蛛的尸体,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敢啃我家小良良的桃树,我捏死你祖宗十八代!”
我扬起脸,对着树下的张良嘿嘿一笑,突然觉得有点傻,不过朝阳的光芒柔和了他的面部表情,他似乎……他似乎也是笑着的。
“小良良,我继续捉蜘蛛,你要吹箫就吹吧,我竖着耳朵听。”我继续巴结道,“小良良的箫声天下第一,我今天早上听了晚上都能做个好梦。”
张良并没有吹箫,只是静静地站在树下,隔过稀疏的桃花,凝神看着我。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捏蜘蛛,心下有点难以名状的感觉。
前些年抓着头发思考的“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感觉,我开始有一点懂了。但懂了的感觉并不太美好。我甚至只能对所有人提起张良,张口闭口不离他。
这样……即使他不喜欢我,我的世界他也算真正地来过。
一想到这里,我手上的动作加快了,等我把所有的红蜘蛛全部捏死了跳下树,张良才淡淡地说道:“有劳了。”
“不用客气,能替小良良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我抬起头,看着满树稀疏的桃花,语气温和地说,“以后小良良的桃花树定是韩国开得最好看的。”
一定,一定是的。
我又想起了墨鸦昨日向我汇报的情况。
张良的娘亲,与我的娘亲,小字都叫阿宛。张良是长子,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对他寄予了整个家族的期望,自然从小就对他严厉有加。张良唯一能感受到温暖与宽容的地方,是他的阿宛娘亲。
然而他的阿宛娘亲也只陪他到六岁,后因为染上风寒过世了。
我想这棵桃树一定是他的阿宛娘亲与他一起栽下的,记载着他快乐的童年时光,所以他才会时常凝望着它,然而他三年不在家,这棵树因为疏于照顾生了虫,日益衰败下去,他叹息是因为他想起了他的娘亲。
……我还是羡慕他。
有所想念,有所缅怀,多好。
我的阿宛娘亲,我想象出的是一个有着温柔眉眼垂头绣花的女子,这个想象曾经无限接近于现实。然而现实却又不尽如人意,来了一个温柔秀美的宛芳,却是身怀使命与血海深仇的刺客。
甚至呐,甚至我的阿宛娘亲,也是一个刺客,她临死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杀死我。老爹不得不救我,姬家只此一女,再无其他。
在我的童年生活中,充满了无止境的训练与离别。老爹认定了我这个继承人,也必须要让我有所担当。我可以好色成性,可以没有人性,只要我强大,他就不会多言。
只有强大,才配得上姬真二字。姬真是姬家的继承人,是姬氏一族生命与野心的延续,是姬无夜最重要的棋子。
姬真是我,我却不完全是姬真。
当我开始明白“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那一刻,我就不完全是姬真了。
“姬姑娘。”我离开院落的时候,张良叫住了我。
“小良良还有事吗?”我差不多都能猜出他想说什么了。
“姬姑娘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来相府了,子房只是个普通人,不值得姬姑娘抬爱。”
我算一下,张良这些年加上前些年,一共拒绝了我大概……五十次了。
我托人送去小圣贤庄的黑白玉棋子,他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我亲手雕刻的小梳子,他怕是没用就扔掉了。
他习惯了拒绝,而我……也习惯了追逐。
我偶尔会在午夜梦醒,想起这些年来漫不经心的执着,会慢慢发呆到天明。
“张良,你懂‘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感觉吗?”我转过身去,脚步仍是悠悠,“悠哉悠哉,至死方休。”
定岚阁。
我推开门的那一刻,映入视线的是满脸怒容的老爹。
右眼皮跳了一下,我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拳头,笑道:“好久不见,父亲大人今天怎么会来儿臣这里?”
黑白棋子
“早晨你去哪里了?”
“阁内有些闷,儿臣出去散散心。”
我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老爹的手上,那上面鲜血淋漓。但我知道,那必然不是老爹自己的血。
“来人,带月卿过来。”
月卿是被拖上来的。
他的双腿被挑了筋,衣衫上沾满了血迹,披头散发状像是地狱爬上来的冤魂。月卿一看到我便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着急地挪动着爬过来:“公子!”
我刚想上前,老爹怒道:“月卿,你说,姬真这些天是在干什么?”
“……属下不知。”
“不知啊?公子的行踪,你作为直系下属,竟然不知?晚歌,砍掉月卿的右手。”
“父亲大人,月卿只是不知我的行踪,为何你要对他如此严厉?”
我的话音刚落,老爹手里的茶杯已经向我甩来。
“砰——”
我睁开眼睛。
砸中的并不是我,而是护在我面前的晚歌。
“连你也要背叛我?”老爹挑眉看着晚歌,手指也覆在了腰间的八尺上。
晚歌不去擦拭额头的血迹,也不避讳老爹的眼神,他定定地说:“晚歌不会。”
“……一般人只会说‘不敢’,你却说‘不会’。”老爹收回覆在八尺上的右手,轻蔑地笑道,“你觉得你有背叛我的实力,却没有背叛的理由吗?”
晚歌不再言语,只是偏过了头,看着我。良久,他说:“公子,得罪了。”
飘逸的剑风贴着我的头发向我身旁的月卿划去,在最后的瞬间,我终于开口:“我去找了张良。”
晚歌的动作戛然而止,老爹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凌厉。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像一座巍峨的泰山。我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压迫,心中的不安也在一瞬间扩大。
“你和张家小子有交情?”
“……我在追他。”我气若游丝地哼道,“不过没有成功。”
“张开弟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我迟早要收拾了他,听闻他这个孙子很有才能,这祸害的芽不早点除掉果然不行。”老爹的手落在了我的头上,他用最冷漠的声音警告道,“姬真,我希望这只是你无聊的游戏,不要让我失望。”
“……是,父亲。”
我觉得胸口有点闷,有点疼,像是刺入了一根长长的针,锐利而深刻。
×××
夜色如水。
我站在将军府的桃花树下,手里拿着一盒黑白玉做成的棋子。
这是我曾经托人送去小圣贤庄给张良的礼物,但他并没有收下,也许都没有打开。
我打开檀木制成的盒子,里面是两边黑白分明的棋子,皎皎如冰,灿灿如星子。
“墨鸦,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抬头,对着月光下的人影说道。
“我不知。”墨鸦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可惜了月卿……白凤送他离开了。阿真,你不适合任性。”
“……我明白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酒喝太多了,我有些头痛。
说来也怪,酒不过是水果粮食腐败发酵后的产物,为何却能拥有如此美好的味道?为何我和小良良的爱情没有这样好的结果呢?
我想我差点就忘了,他又不爱我。
这只是一个人的单相思而已。
“墨鸦,你……会背叛我吗?”
墨鸦的唇角轻轻扬起,他轻声说道:“我也许会背叛公子,却不会背叛阿真。”
我的唇角也轻轻扬起。
如果这世上只剩一个人对我好,那必然是墨鸦。
有此良友,此生何求?
我合上木盒,又问道:“我爹今晚在哪里?”
“将军今晚在桃夭姑娘那里过夜,这会儿怕是已经喝多了。”墨鸦顿了顿,又道,“阿真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监视晚歌……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知我者,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