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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话,永嗔听了一年,如今已经练到话从耳旁过,似风不留痕的境界了。他仍是笑嘻嘻的,“正是呢。祥宇,把母妃准备的礼物呈上来。”又一样样给蔡世远看,哪样是给谁的。
说话间,蔡家诸人都已得了消息,穿戴齐整,前往来见。
其中有蔡世远近八十岁的寡母,蔡世远的妻子封了孺人的。他的独子,如今带着妻子在任上,不在京中,留下一个三岁大的女儿惠儿。
那惠儿不过三岁,穿一身青色棉衣,生的粉雕玉琢,脸上神色却是跟祖父如出一辙的严肃。
这样一家,这惠儿竟连个乳娘都没有,全赖祖母每日躬亲抚养。
永嗔看着这一家子,再想到自己一落地就有八个保姆,八个太监,其余针线灶房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心里就有点微妙的歉疚感。他说了几句客套话,指着已经交到蔡世远手中的花束,笑道:“这花儿不值得什么,便送给侄女儿玩吧。”
他是蔡世远的学生,自然比蔡世远的孙女长了一辈。
辞了蔡世远一家,永嗔往林如海家而去。在蔡世远家的所见所闻,让他有所感悟,这会儿倒把要见黛玉的激动减了五分。一半心思都在想着:他做了这皇子,难道便这样一日一日过下去?总要做出点什么才不辜负啊。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林如海与贾敏自然也是恭敬而又激动地迎接了他。
这林府比之蔡府,是大大的不同了。据永嗔所知,这处宅邸并非林家所有,而是林如海先父旧友名下的,这会儿暂借给林如海一家住着罢了。
然而家中布置,仆人进退,还是能看出家风底蕴的。
在永嗔的要求下,林如海要让人抱黛玉来前堂给他看。贾敏心中担忧,却又不便出言阻止。
永嗔忙道:“如今天气寒凉,妹妹年幼,尚在襁褓,不便劳动。她养在何处,我过去看一眼便好。”
黛玉如今养在贾敏所居的耳房。好在永嗔现下只有七岁,干系不大。
永嗔进了耳房,里面的人未得消息,一个奶娘正抱着红色襁褓里的婴儿,在窗前徐步走动;另有一名丫鬟坐在床边凳子上,低头细细绣着一只小袜子。
林如海与贾敏跟在永嗔身后,才要说话。
永嗔忙摆了摆手,悄悄走到窗边,踮脚去看奶娘怀中的婴儿。
那奶娘也是个机灵的,看了一眼老爷夫人,忙伏低身子,迁就永嗔。
那婴儿被裹在红色的襁褓中,她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永嗔的目光,忽然就笑起来。
黛玉对他笑了!
林如海与贾敏送走永嗔,夫妻俩关起门来说话。
“我看这十七殿下,虽然年幼,但是颇为乖巧。”贾敏轻轻道,“也体贴。他是皇室子弟,听说又最得皇上喜爱的,能是这样的品性,那也极为难得了。”又笑道:“哪有你平时说的那般顽劣?”
林如海笑道:“他在学堂上,捉弄几个哥哥,欺瞒师傅皇上——这些种种,你是不曾见过。若你见过了,再不会以‘乖巧’二字夸他。”话虽如此,他对这个学生,并没有不喜。
夫妻俩走到耳房,看一眼已经安然睡着的女儿,又看一眼案上花瓶里那一大捆鲜花。
贾敏闻了闻花香,笑道:“没想到这原本春日才有的花,秋日也能开得这样香。”花茎上的色丝带配着花瓶青色的薄胎瓷,煞是好看。
永嗔在回宫的路上。他在脑海中描摹着方才惊鸿一瞥的小黛玉。
原来女神小时候,这样爱笑的,倒不是天生便爱流泪的。又想起她那两弯细细的眉毛,虽然年幼,却已经透着几分异于常人的风流。
这个生辰,过得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永嗔伸个懒腰,满意地笑起来;浑然不觉宫里正有一场风暴等着他。
第8章 太后的花有点惨
永嗔一回宫,就觉得气氛不对。
常年跟着景隆帝的太监总管梁尽忠在宫门内等着他,一见他的马车进宫,立马上前笑道:“十七殿下,皇上在永和宫等着您呢。等了小半个时辰了,您快跟奴才来吧。”
永嗔警惕地瞅着他。类似的话,他从梁尽忠那儿听到过好多次。比如他给十六哥凳子上泼墨,结果景隆帝来检查功课,不慎一屁股坐上了那次;再比如他跟九哥打赌赢了人家的伴读过来,那伴读回家吓得高烧不止险些一命呜呼,伴读他爹成平侯爷哭着给景隆帝上了折子那次……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但是几乎每次,来通报的都是梁尽忠。
而每次梁尽忠的开场白都是一样的,笑眯眯地迎上来,跟他说皇上等他多时了。
永嗔笑嘻嘻道:“梁总管久等了。我这才从外面回来,让我先回怡春宫,跟母妃说一声,换身衣裳如何?”
“哎哟,十七殿下。”梁尽忠忙道:“万岁爷都等了小半个时辰了。这样如何?奴才派人往淑妃娘娘那儿说一声。再说了,永和宫里一样换衣裳。您快先去给万岁爷回个话吧……”
永嗔确定了。肯定他是又犯了什么错,被景隆帝抓住了。
他细细回忆,这段时间以来,他虽然没犯大错,但始终小错不断。若说哪一条小错能惹得景隆帝大发雷霆——似乎是每一条。
他忙分派两个伴读,“莲溪,你快回怡春宫告诉母妃。祥宇,你去毓庆宫搬太子哥哥来——若是太子哥哥不在,你就托侍卫赵大哥往大皇子府跑一趟……就说父皇要办我!十万火急!”
俩伴读都是做老了这事儿的人,马车还没停,就都各自跳车跑了。
梁尽忠只盯着永嗔,对他们的小把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永和宫乃是如今后宫第一人德贵妃的宫室。德贵妃膝下有三名皇子,是诸后妃中儿子最多的,分别是五皇子永澹,九皇子永氿还有十六皇子永沂。
这德贵妃的身世说起来,真是厉害。她乃是先皇后嫡亲的姐姐。
当初皇太后原本属意德贵妃入宫为后,奈何景隆帝对德贵妃的亲妹妹一见钟情。同出一家,皇太后倒也没坚持,便择定妹妹为后,娶入宫中。
先皇后生育太子时,难产而死。皇太后便又做主将还未嫁的姐姐迎入宫中,初为德妃,想着与先皇后同父同母,对她留下的儿子也会更加精心照料。
直到太子五岁,德妃才被准许“有孕”。如今一晃二十余年过去,德妃也熬出头来,诞下第三个儿子十六皇子永沂后,被晋封为贵妃。
德贵妃居于永和宫,宫中还住了两位没有封号的嫔陈氏与李氏。德贵妃已是年近四十,这陈嫔与李嫔却是入宫没几年,正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虽然家世不显,但是生的好容貌,也很得景隆帝喜欢的。
这会儿永嗔入了永和宫,就见他爹景隆帝坐在上首,气咻咻的样子;德贵妃陪在景隆帝身边,似乎正在温言劝慰。另有两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伏在地上,泪走如珠,哭的好不可怜,正是陈嫔与李嫔。
“儿子见过父皇,见过德母妃。”永嗔规规矩矩问安,又给跪在地上的两位嫔行了半礼。
陈嫔与李嫔忙跪着避开,不敢受礼。
景隆帝在上面哼了一声,盯着永嗔,沉声道:“永嗔啊,你说说,你最近又犯了什么错。”
永嗔最怕的就是景隆帝这么问了。
万一景隆帝指的原本是甲事,他噔噔噔地把乙事吐露出来——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是真要是犯了事儿,他还咬死了不吐露,那对景隆帝而言更是火上浇油。
“咹?”景隆帝见他不答,冷下声音。
永嗔心里跟有蚂蚁在咬一样,他眼睛一闭,索性道:“儿子不知。”
“混账!”景隆帝怒喝一声,吼道:“你素日淘气顽劣,朕念在你年幼,也就揭过不提,越发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连太后的爱物也敢作践了!”
太后的爱物?
永嗔忙道:“父皇明鉴,儿子可从来不曾见过什么太后的爱物啊,又哪里会作践?”
景隆帝抓起手边的东西批头砸落在永嗔身上,“这长寿花不是你剪下来的?”
永嗔瞪着落在眼前的花杆与上面零星的粉色花瓣——这玩意儿是太后的爱物?
听到景隆帝的话,原本已经转为小声抽噎的陈嫔与李嫔又哭出声来。
德贵妃用帕子抚着景隆帝的胸口,劝解道:“皇上您消消气儿,切莫气坏了身子。”又侧过身来对永嗔道:“永嗔,快些给你父皇认个错,说从今往后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