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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自我奉献,以为青年们创造条件。我作为评审委员会执行长,当率先垂范,捐出三个月薪饷——各位拖家带口,不便之处我也理解。不过亲善共荣的文学事业,要靠我们这些先行者牺牲和扶助。还请大家本着自愿的原则,多少捐出一些,以便让入选佳作得以公开展示,为本次评奖正名发声!”
她的话说到一半,在座各位文化人脸色都变了。好端端的,不过是评个奖,拿些闲钱,怎么就变成还要自己往外掏钱去做的事业了?一时间面面相觑,个个打定主意,待会儿谁也别接声,要让这个放出狂言的女人下不来台。
然而俞璇玑嘴里叫着“各位”,目光却落到了督察那里。她这里话音一落,督察就起身鼓掌,笑道:“百闻不如一见!俞璇玑先生真是和平文学之巨擘,我甚是钦佩!我虽不是作家,却也愿为响应俞璇玑先生之号召,亦捐出本月薪饷的一半……不不不!凑个整儿!我捐100元,以尽绵薄之力。”
这时节,能拿出100元来已然不少了。俞璇玑站起身来,微微鞠躬:“感谢督察的美意,璇玑当汇总所有捐款,造册入账,择日公示。”
公示……你还要公示?这是逼着大家非捐不可了?
有坐不住的冲出来,阴阳怪气地说:“俞先生,你不是有《女声》杂志吗?咱们捐了钱,最后都买了《女声》的版面,谁知道你这三个月的薪饷是不是又赚了回去?”
俞璇玑正色回应:“所谓群策群力,自然指的是稿件公示的媒体,也需要大家的探讨通过。我为避嫌,现郑重宣布:《女声》杂志不在此次公示媒体范围之内。请各位放心!”
“这样不好吧?”督察接了话,“《女声》的读者很多都是日侨,和平文学原也是要结中日亲善、东亚共荣之缘,若是只有上海市民进行投票,倒是束手束脚,未免过于狭隘。”
俞璇玑回答:“我可以运用《女声》的资源——当然,这就不需要买版面之类——让和平文学奖和日商会进行联动,邀请日侨代表参与评选。不如就请日侨代表,为公众投票的前五名作品,评定排序,予以公布。”
“如此甚好,契合‘和平文学’之精神。诸君以为如何?”
督察发话,大家也只有点头的份。好在逼得俞璇玑做出了不用《女声》的承诺,好在她出血比所有人都要多,好在最终评选并不由她一人决定……似乎大概可能也许就可以安心了吧!
满座若有所思,俞璇玑平心静气。文人们初涉政坛,距离修炼成精还远得很,至少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破绽。她捐出三月薪饷,根本毫发无伤,却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让这帮人纷纷出血,岂不快慰?至于投票评选,其中的猫腻大了去了,她只需要把口风透给那两个连钻营都用力过猛的作者,还怕他们不能下血本拉票入围?日侨代表懂得看什么中国文学?还是要依靠她和佐藤的介绍——最终的结果该在谁手里,就在谁手里。
可惜她学得一身算计本事,却只能用这些朽不可雕家伙练手。
督察是很威风的,走时俞璇玑也要恭敬相送。委员会的委员们对跟着督察的赳赳武夫十分敬畏,只能远远站在办公室门口,深深鞠躬。一行人走到大门外,督察才笑了一笑:“俞先生,许久不见,风采如昔啊!”
俞璇玑露出轻松的笑意,话里话外透着一点亲近:“哪里哪里,和这些人熬在一起,都快变黄脸婆了……倒是督察大人您越来越年轻,可不是要返老还童了?”
督察这会儿连架子也不端了:“我原想着要给你做势,没想到你这一出手,倒有几分老李的意思——你那段宣言用词甚好,回头抄一段给我,我让秘书去学一学。”
“又不是提前写好的,叫我默我都默不出来。若是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亲自给您草拟一份讲稿……算作今日之谢礼!”
“这谢礼可贵重,我得省着用,再等等,若我有一日也能平步青云,就请俞先生为我撰写讲稿——务必署名啊,我念完要用镜框镶起来,留作传家宝!”
“您这是拿我开玩笑了……”
“不敢不敢,”督察边说边上了车,笑道,“我要急着赶回南京,不然定去皋兰路一号做客。俞先生,帮我讨个饶?”
“这饶可讨不得。哪天让李先生去南京抓了您回来做客才好!”俞璇玑开个玩笑,督察也极配合地敲着司机的肩膀,催他赶紧开车。
督察说的“许久不见”,其实也并不太久。分明他上次来还是南京方面的特使,这次来又摇身一变成为南京方面的督察。名字虽然变了,人还是那个人,连带来的这一众随行都是到了上海地头上,由李默群派过来撑场面的。可惜“和平文学”评审委员会的诸位不知道,不然连鼻子都要气歪了。
☆、新愁旧恨
“和平文学奖”闹出的是非瞒不过李默群。这等小事,在他看来不值一提。需要烦劳到让他专门提上一提的,需得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比如,军统发现凭白弄丢了“熟地黄”。也不知道是从76号哪里走漏了风声,锄奸队盯上了李默群。
李默群被军统、中统的连环暗杀搞过好几轮了,仍旧活蹦乱跳。他有一种奇特而准确的预感,仿佛出门前就能知道这一趟行程顺利与否。
“你最近不要坐老王的车了,我让毕忠良给你派辆车来。”李默群前后两个司机都姓王,都上了年纪,他习惯按年纪大小叫他们“老王”和“小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刚刚听俞璇玑汇报了汉声公司近期的投资计划。他对此惯常的态度是不置可否,径直走到西洋穿衣镜前端详自己的领带端正与否。
俞璇玑想了想,说:“毕处长派车也太醒目,不如我自己包车来往就好。”
李默群瞥了她一眼,扯下领带,另外拿了一条比了比,显然仍旧不太满意。
这是极为明显的暗示,要俞璇玑帮他选一条。然而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并不肯轻易动作:“李先生苦心孤诣,把百灵调得离我远远的,可没想到连家常衣服都不曾留在皋兰路,如今落得连条像样的领带都配不整齐。真是……百密一疏啊!”
李默群随手把领带都扔在沙发上,示意端着茶水毛巾的女佣退下:“你又不肯跟我,倒来吃这等飞醋!我若狼狈,外人笑话的可是你!”
自从连环妙计得逞,李默群便常有挑逗之意,虽然还维持着风度,不至于过界,却也不过是胜券在握后的优越感使然罢了。
俞璇玑仍旧端坐钓鱼台:“不好说。谁知道李先生离开这里,是先碰见外人,还是先碰见军统呢?”
李默群冷笑:“这般牙尖舌利,竟是盼着我死?”
才两句半就没了耐性,火气如此之大,可见这次军统是真的摸到了老虎屁股。俞璇玑懒洋洋从沙发上站起身,拿了条绛色领带递给李默群:“矬子里拔不出将军,这条不算出错,便是它罢!”
李默群并不接,下巴冲俞璇玑一点。她只好走过去,站得不远不近,伸着手给他系上。这是李默群在磨她的性子,只是她也有从暧昧气氛中挣脱的法子。
“百灵和小公子近来可好?”她且问且笑,漫不经心,“她念叨西湖美景那么久,总算是得偿所愿。”
“你又猜出来了?不妨再猜,我把宅院置在哪里了?”李默群推了推眼镜,端详新“得来”的宝石袖扣。
“原本猜不出,您让我再猜,我可就知道了——”俞璇玑手里不停,绛色领带质地绵软,正好打个三一结,“不是杭州,是苏州吧?苏州园子又多又好,李省长安置私宅,还不是想占就占么?”
李默群皱了眉,扫开俞璇玑的手,恼道:“系领带就系领带,偏你有这么多花样!”他显然不喜欢这个花哨的领带结,只好自己重新系成最传统的温莎式。
俞璇玑正好走得远些,袖手旁观。
李默群一琢磨就明白过来,冷哼了声:“上次系了个瘦得像穷酸式的结,这次又搞了个左缠右绕的……俞小姐以前的男朋友是洋行的吧?领带玩得倒是熟捻。”
这年头还不怎么兴“男朋友”这个词,倒是“女朋友”已经成了交际花的代名词。俞璇玑听着这快要拧出酸汁的话,心知对方半是调侃半是作态,笑道:“李主任真是手眼通天。”
居然,就这样,应了下来。
李默群熟捻审讯中的千般手段,自然懂得分辨应对之真伪。他一眼瞥过去,就知道俞璇玑虽情态做作却所言非虚——此女有一万种恶心他的法子,真真假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