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日本料理也是在战后融合了亚洲各地菜系风味之后发展起来的,且看战争过程中,这些日本侨民带来的家乡味道,菜色有限、手段单一、配料极少、滋味寡淡……若不是东北大米源源不绝地供应给日侨,估计即便是汉奸也不大乐意来吃东洋菜。
菜色尝过了,俞璇玑自己动手做了个滋味满满的“加料”玉子烧,当作早餐带到办公室,给佐藤品尝。佐藤才嚼了两口,就咬到舌头,眼泪汪汪地对俞璇玑说:“好次,好次……”
有了佐藤这样的反应,俞璇玑就放心了。她去订了一个炭火烤炉,木炭自有菜馆供应;肉食则是提前和集市上的屠户交代好,专门去乡间富户那里花大价钱淘换而来的;皋兰路有用过淮扬菜厨子,刀工一等一的好,便使了几个钱,邀他来家里把梅肉和牛肉都片得均匀;她自己另做了几个小菜,俱是后世里吃过的日式风味;若是吃白米饭,便配西洋大菜馆里那种纯银盏子,简单家常的麻婆豆腐装进去,看着身价都翻了几番;若是不吃白饭呢,她用调淡了的豆瓣酱仿味增做汤,往汤里放蛤蜊皮的事情实在下不去手,就用干贝海米家常豆腐,也甚是得味。这般年景里,料理这样一餐,便是再挑剔的人,也不能不赞她用心良苦。
井浦自然满意。他是刻意循着中国礼节,上门还带了点心盒子,然而坐下来吃的都是东洋风味,且肉食备得极充足,几乎养得起两个干体力活的男人。这顿饭宾主尽欢,末了喝汤时他还看上了手里的盖碗。这汤碗是别人孝敬李默群的,据说也是前清的官窑工匠所制,一套二十余头,都薄如纸、白如雪,几乎可以透出光来,尤其难得的是保存不已,至今仍旧毫发无伤。被李默群藏起来的百灵没能看到这般精致器物,俞璇玑便挑了这个汤碗过来,单单为井浦呈上,一则是为了引起话题,一则也可以当场演一回“忍痛割爱”。
井浦赞了几回,俞璇玑才一脸为难地起身找了个锦盒:“日后哪里还敢在家招待将军?倒把我的好东西都抢了去!”
井浦大笑:“俞先生,我可没有开口问你要过!”
俞璇玑捧着心口叹气:“幸好您没开口索要,不然我敢不从命?”一面叹息一面用手帕拭干汤碗,放在锦盒里,双手奉上。
井浦不接,笑问:“倒要问俞先生讨要一物,不知给还是不给呢?”
俞璇玑把锦盒推到井浦面前,正色道:“您且说说看,身外之物,我还真没有什么留恋不舍的。”
井浦摇摇头:“非也,非也。我想向你讨要一份忠诚——李默群的动向你多少知道一些,无论大事小情,你都来报告给我——我自有一份心意答谢。”
俞璇玑神色惊惧;“您是让我做密探?不成,不成,我怕露馅,李先生一定不会放过我!”
井浦很有信心的样子:“你的安全,特高科会负责。如果你仍有所担心,我也可以让南造课长单独对你进行快速的培训——哦,对了,南造课长可是和川岛芳子齐名的帝国之花!”
俞璇玑用手指指着鼻子,难以置信地问:“我?培训?南造课长……什么帝国之花?”她仿佛陷入极大的错乱之中,突然站起来在屋子了走来走去,念念叨叨:“这怎么行?这怎么好?要死了,要死了……”她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井浦面前:“将军!请您务必收回成命,我确实心里装不下这么大的事!我说不定……做梦都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相信你,不会的。”井浦极力压抑着眼睛里的笑意,做出严肃的表情:“我不要你打探任何事!我只要你把眼睛和耳朵借给我!李默群就是再小心谨慎,也难免露出些形迹,你只要看和听就可以,不必问任何事,不必多说任何话……”
“不必问……不必说……”俞璇小声重复了两遍,才用央求的语气说,“您……您能……让我……考虑考虑吗?”
“当然,”井浦向她鞠了一个很深的躬,“那我就静待佳音了。”
俞璇玑挂着诚惶诚恐、可怜兮兮的表情把井浦送到大门口,井浦显然是想安慰她几句,每每刚要开口,就看见她从头到脚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几乎绷不住大笑出来。临上车前,他终于能表情严肃地回头,叮嘱她说:“俞先生,不要太过紧张,我们会帮助你的。”
俞璇玑瞪大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了。汽车绝尘而去的时候,她仍旧保持着深躬的姿态——也唯有如此,井浦才看不到她眼角眉梢可能会沾染上的轻松神色。
☆、和平文学
“和平文学奖”最终定项,一群汉奸文人闷在办公室里开了大半天的会,才算琢磨出个眉目:
和平文学当然是主流,要表彰懂得花样拍侵略者马屁的文人嘛!参选者中自然有妙笔生花的人才,俞璇玑偏偏不喜欢,非要在获奖名单里放上那么几个洋洋自得狗屁不通的家伙。
其中一个是连顺口溜都写不好的新诗诗人,参赛作品又臭又长,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把那么怪异又丑恶的语言列为诗作,居然连标题都不起,就叫做《悱句》,似乎是要暗示自己写的既不是中国诗,也不是西洋诗,而是东洋俳句。
另一个则是一直在努力往政府里钻营,却因为给某位…文…化…部…领导拍马屁拍在马腿上,而差点被轰出上海的野路子文人,写篇小说里十句有八句不通,但架不住人家名字取得好,叫做——《恋の物語は》。虽说看中文也能猜个大概,但评奖评出这么些个东西,连汉奸文人都觉得有点丢面子。
俞璇玑觉不觉得丢面子?她早已不去想自己的名声了。
“和平文学奖”作为沦陷区最高奖金的官办文学奖项,如果真能奖励高水平的文艺作品,不是鼓励文学青年们变卖良心以换奖金吗?不如把追捧东洋文化最用心的家伙张榜公示……此时吃相有多难看,将来被清算时就有多彻底!
就像是大多数叫得出名目的政府奖项一般,“和平文学奖”的参赛者中也不乏各种各样的关系户。她清退了一位知名女作家,还有无数个有名无名的男性作者虎视眈眈,怎容得她一人评断大奖去向?便是李默群那般恶名在外,仍旧有人上蹿下跳,几乎惊动了南京伪政府的头头脑脑。可惜,文学奖在伪政府看来远没有其他行当的油水更重要,只是派了督察来“监督”评选。
一群汉奸文人被仗势欺人的俞璇玑压制,早看她不顺眼,更喜闻乐见她倒个大霉。听说督察午后就到,大家连中午饭都不肯去菜馆大吃,反而各个躲在办公室里,数着钟点等督察来拨乱反正。俞璇玑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她早有应对之策,又何惧什么督察呢?
下午开会时间一到,她按时走进会议室,却发现其他人早就坐得整整齐齐,一张张老脸上都是迫不及待、幸灾乐祸之意。她只作视若无睹,该议什么就议什么,连准备呈给督察的材料都随这些人去准备——文人心计不过尔尔,把那两个她钦定的大奖得主的作品用大字号印出来,放在文件之上,不就是想让督察看了恶心,好批判她水平低劣嘛!她悠然一笑,继续和大家喝茶论文打太极。
督察是在会议过程中突然敲门进来的,后面还跟进来一排凶神恶煞似的武夫。大家都站了起来,齐齐向督察鞠躬,人人觑着俞璇玑的脸色,猜想这出戏要如何唱下去。
按照流程,俞璇玑要请督察训话。
督察也不是个罗嗦的人,上来感谢了大日本帝国文书省的要员对和平文学奖的关注,又传达了伪政府对文学界的慰问与敬意,谈到和平文学奖的评选,他特别强调,“这样重要的奖项,岂可由一人或数人之力决断?依在下所见,不如将决定权交还给真正能代表和平文学土壤的广大民众”。此话一出,人人的目光都落在俞璇玑身上。
俞璇玑浅浅一笑:“督察所言极是,璇玑亦有此意。”
嘶……满座都被这个交际女郎指鹿为马反复无常的功力震惊了。
俞璇玑接着说下去:“璇玑以为,当把本次入选佳作通过报刊进行公布,一则给文学青年更多的展示自我的机会与更为广阔的成长平台,二则可以邀请读者投票,评选出最受读者欢迎的文学作品,以示公开、公允、公平、公正。考虑到和平文学奖奖金业已公布,不便再启用奖金购买报刊版面,因此我建议大家群策群力、自我奉献,以为青年们创造条件。我作为评审委员会执行长,当率先垂范,捐出三个月薪饷——各位拖家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