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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恩曾在南京臭名昭著,不仅娶了三房姨太太,其中两位还都是从同僚家里强占过来的。据说南京政府原本很喜欢举办高层携夫人参加的招待会,因为余恩曾屡教不改,干脆每年的招待会改成只邀请官员独自参加。她去见余恩曾,就是抱着舍身救夫的决心。余恩曾也是狠辣,竟然在办公室公然召见她,还硬是留了她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她才披着余恩曾的大衣,带着余恩曾手书的一张破烂纸条,换回了李默群的自由。余恩曾恣意猖狂,也是有心要李默群难看,折腾得她伤了身子,隐疾难愈。
李默群出狱后,曾抱着她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地发誓从此必好好待她,即便她生育艰难也承诺“这世上永远只有你一个李太太”。有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却不忘带她四处寻医问药。她只觉得,自己为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及至他带她投奔的新政府,连姨太太都扔在老家了,分明是要和她厮守一生的样子。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把自己供在家里,却在外面养起了更新鲜水灵的女大学生!她砸了他在外面的别墅,那是因为她比别人家的太太更有底气!李默群果然信守承诺,李太太的头衔是不能动的,偏偏把她送到汤山养病!
那是南京啊!南京是什么地方?是她献身去救李默群的地方!她不过是教训了李默群在外头养的那么个野花野草,李默群居然反手就在她胸口插了一刀!她几乎气得要撅过去,然而慢慢的,也缓过来了。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李默群毕竟没有儿子,他想要儿子,在外面找个女人生就是。她也算眼不见心不烦!毕竟,李默群说话算话,李太太的位置仍旧安稳如山。
回到上海来,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谁成想,李默群又给她弄出一个俞璇玑!这次不是什么孤苦伶仃的女大学生了,是有名的作家、杂志社的总编!他还巴巴地去弄了个“和平文学奖”评审委员会执行长的头衔送过去!谁不知道他和…文…化…部…那几个人不对付?居然肯为了俞璇玑做这种事!送别墅之类的,她才不在乎呢!可是,居然就是这座别墅,招待了那么多她昔日里的好朋友好姐妹,人人出出进进,人人都瞒着她一个!她要这个“李太太”的头衔做什么,留着给大家当笑话讲吗?
俞璇玑!俞璇玑!俞璇玑!听听这名字!她突然觉得李默群之前把自己送到南京,还算不上什么惩罚。他是专门找个姓“俞”的女人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耻辱!他这不是要往她心口插刀子,他这是要把她的伤口血淋淋地剥下一层皮来!余恩曾远在千里之外,俞璇玑可是近在咫尺,近得都睡在他枕边了!他到底还是在意!到底还是不肯放过她!他可能都不相信她已经和中统脱离了关系……
他这样对她,她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李太太高高仰着下巴,继续把手里的枪柄向俞璇玑递了递:“你敢不敢?”
李默群的秘书见势不好,就要过来缴枪。李太太仍旧注视着俞璇玑:“今天要是你不接这个赌,或者别的什么人把我架出去,我转头就能再找一把枪,在皋兰路一号的大门口毙了我自己!李太太?哼……我要这么个称呼作甚?让给你做就是!”
这话一出来,李默群的秘书也不好动作了。他知道李默群和太太关系不睦,但面子上一直过得去。李默群真想让自己太太搞出个自杀的大新闻?恐怕也并非如此。
他这一迟疑,俞璇玑已经走过去,把李太太的枪接了下来。在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中,俞璇玑掂掂枪:“李太太说能为李先生舍命,这我是信的……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看着小小一把,其实这么重。”
李太太也没想到俞璇玑有这番胆量,倒是有点惊讶了:“你也敢?那就来吧!第一枪我让你!”她指指自己的心口,凄然笑道:“朝这打!咱们这么近,后座力再大,也不会打空!”
俞璇玑把枪端起来,冲李太太瞄了瞄。李默群的秘书也吓傻了:“俞……俞……俞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你……可别开枪啊……”
俞璇玑并没有马上开枪,她若有所思地问李太太:“有句话怎么说的?千古艰难唯一死!可是我不这样觉得,人死如灯灭,两眼一闭,就不用在这世上受罪了!最难的是,死不了,还要痛苦地活着。”
李太太傲然斥道:“我让你一枪,你都不敢?”
“枪是你带来的,子弹是你装的,俄罗斯…轮…盘…赌是你选的,连让我一枪都是你定的!”俞璇玑垂下手,慢慢地说,“但是打赌的是我和你,押注的也是我和你。这不公平,我只改动一点点!”
“不过是不敢!”李太太几乎有些厌烦了,“你要改什么?”
“我要改赌注!我不跟你赌死,我们赌活着的勇气!”俞璇玑飞快地举起枪,从侧面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谁也没有想到,她就那么笑靥如花地按下了扳机。围观的太太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枪膛里空响了一声——并没有子弹。俞璇玑看看枪口,仿佛有点遗憾似的自问:“第一发居然没有中?”
她倒转枪柄递向李太太:“一样的,朝脸开枪吧!右脸进左脸出,神仙也救不了。让老李看看,到底是谁——今后只能顶着这样一张脸活下去!”
这才是一个深爱着男人的女人最害怕的事情!死了说不定还能成为那人心底的白月光,带着一张残疾的脸,就再也换不回对方的垂怜了。说到底,李太太不怕死,俞璇玑不想死;反过来,俞璇玑并不靠脸谋生计,但是舍得了命的李太太,真能舍得自己的容貌吗?
俞璇玑仍旧无懈可击地笑着:“赌注是我定的,所以我让你一枪。现在我问你,你敢不敢?”
你敢不敢赌?
你敢不敢赌他仍然会爱这样的你??
你敢不敢赌,赌自己有勇气用残破的脸,去面对最爱的人???
☆、假意交心
枪勾在俞璇玑手指里,就那样垂在空气中,弹匣里只有一颗子弹,不知道什么时间,会打在谁身上。
李太太只觉得自己的手臂有千斤重,但是她不能认输,在这个女人面前认输,就等于自己曾经付出的一切都白白浪费了。她是凭借一腔爱意而来,她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比自己更爱李默群,她没有道理在别人女人面前退缩——哪怕只是一小步!她晃悠悠伸手过去,接住了枪。
没有来得及劝阻俞璇玑的秘书已经快要疯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赌,难道不是只要有一方退让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赌命?李太太到底是在逼谁啊?而且怎么就又变成了赌破相?女人变来变去变太快,让他这个当秘书的如何应付?
“李太太,我送您回家吧!”秘书反反复复,只能说这么一句话。
然而手中孤零零的枪,似乎已经产生了某种魔力。李太太的全部精力都被吸引过去。她努力地,一点点抬起自己的手,一点又一点。自从摸到枪的那一刻,某种寒意就从指尖一直浸到了心里。她一定是已经被冻僵了,不然她为什么感觉不到自己做了什么,而只能靠双眼去捕捉呢?
抵在脸侧的枪管,居然可以清晰地看见。黑色的、熟悉的、纤细的枪管……这柄难得的小枪,其实是李默群缴获来的。他说这柄枪的工艺好,准星稳比带瞄准镜还管用;他说你不要看那么多女士用的小枪,其实漂亮的都是花架子,关键时刻你得靠它保命;他曾经在台灯下,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拆开枪身给零部件均匀地涂上油脂。“卿卿,”他叫她的闺名,“一定要小心。”他把枪塞在她手里,慢慢地抚摸她的指尖……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回忆侵蚀了她的大脑,攫取了她曾经坚定的意志,现在,她的手指不听使唤了,她的耳中听不见任何声响了。
俞璇玑站在李太太对面,看着她的眼神从果敢到惊讶,从负气到茫然,再到现在的空无一物。俞璇玑想,攻心这招或许差不多了,应该赶紧拿走李太太的枪,免得不安全。她先示意了徐碧城,却发现徐碧城满眼泪水,哭得比李太太还厉害。她是被李太太传染了情绪吗?俞璇玑还要再找别人,此时她看见从门外大踏步走进来的李默群。
李默群黑着脸,至少有一个小分队跟着他。他没有假手于人,从背后一把揽过自家太太,单手卸了她的枪,狠狠摔在地上。
“扔掉!”他几乎是在怒吼,冲着俞璇玑。俞璇玑当即笑意盈盈地上前两步,用脚尖一踩一划。…手…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