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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贾玖不自在,贾敬也道:“丫头,你若是有能力,将来有什么拈花帖的话,给老夫留一份也就是了。老夫只要这个。”
贾玖道:“那大伯父,您不叫四妹妹么?还有蓉儿,每天这么混着也不是好事儿呢。”
一直站在贾珍身后的贾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可怜巴巴地望向贾玖。
二姑姑,我不曾得罪过您吧?您也知道的,我们家的男人从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你这话一出口,只怕我们老爷会盯着我,父亲为了让自己脱身,也绝对不会对我放松的。二姑姑,您高抬贵手,莫要在我们老爷跟前提起侄儿成不?
贾蓉的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今儿早上他的知道了,自己的祖父是苦读出来的。若是祖父亲自管教他,只怕他每日子时就要起床了。一想到未来,贾蓉的眼前就一片昏暗。
可是他这一番心里话,在场的诸位注定了是听不到的。
贾敬居然摸着胡须道:“不错不错。既然一个是教,一群也是教,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那就一起吧。珍儿,回头将会芳园收拾出来,学堂就设在那里。蓉儿就一起进去读书。”
贾珍连忙应了。
贾玖道:“那大伯父,将来我哥哥有侄儿了,大伯父也教么?”
贾敬原想推辞,却看到贾玖那晶晶亮的眼神,只得道:“教。只要我这精气神儿还成,我就教。只一样,我只教你们这边的,外加我的亲闺女亲孙子,别人,我一概不理。”
贾赦和贾珍秒懂。贾敬这是明摆着不想教贾宝玉了。像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这些都是轻的,唯一可恶的是,他将所有的读书人都视为禄蠹,明明自己就享受着人家拿命拼来的富贵,却偏偏鄙视那些拼命的人和事。乌鸦尚且反哺,在孝道大行天下、被世人奉为最起码的道德准则的时候,贾宝玉说这样的话,已经不是忘恩负义四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贾宝玉不待见贾敬,贾敬还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呢。
指责别人容易,自己做起来难。无论是贾赦还是贾珍,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就是最不堪的贾珍也不会在享受着祖宗留下的基业的同时,还变着法儿地辱骂自家祖宗。
大家的规矩,就是给家里的男丁们取名字都是成套的。就好比第一代的宁国公荣国公,贾演贾源,都是水字辈的;第二代贾代化贾代善贾代儒贾代修,都是代字辈的;第三代贾敬贾赦贾政都是文字辈的;第四代都是玉字辈的。
而且,第一代兄弟两个都是单名,第二代的老大贾代化是两个字的,下面的弟弟就都是两个字的;第三代是单字为名,第四代,除了贾宝玉,其他人都是单字为名。而且贾宝玉的宝玉两个字其实是乳名,正经的大名是什么,谁都说不上来。
如果说他年纪小,可是他下面的贾琮贾环更小,偏偏贾琮和贾环都已经定了大名,像贾琮这样,才周岁就已经上了宗谱。那么贾宝玉呢?
这些事情张清以前没有想过,可这一瞬间,张清突然想着,是不是贾家的人没有将贾宝玉的名字录在宗谱上,又或者,贾家的男人们对贾宝玉的事情心知肚明,知道上面绝对不会愿意看到臣子家有这么个有来历的人,为了防止上面的忌讳,故而没有把贾宝玉当成家里的男丁也没有将贾宝玉录上宗谱呢?
毕竟连户籍都是根据宗谱来的,而宗谱上添的,也该是大名,怎么会填乳名呢?贾宝玉又不是女孩子。
张清瞬间就脑补了千千万。也许贾家原来不会败坏得那么快,可惜出了贾元春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女人,一下子要省亲别墅,花光了贾家和林家的财产,一下子又让贾宝玉跟薛宝钗等姐妹进大观园读书,把一直被雪藏的贾宝玉推到了世人的眼前,让上面注意到了贾宝玉的玉和金贵也毁掉了家里的姐妹的名声。作为被皇家忌惮的贾宝玉,和一直偷藏着贾宝玉的贾家,还有贾家的女儿和贾宝玉的亲姐姐,贾元春会有好下场就奇怪了。而贾家一直被边缘化了的,因为贾元春而风光,贾元春一倒台,被消耗完皇家的耐心和自家的银钱的贾家,自然是什么都不会留下。
张清自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贾家倒霉的真相,也知道了贾家的男人对贾宝玉的态度,越发坚定了自己要跟贾政父子保持距离的决心。他无比庆幸,不用自己算计,贾母就隔离了贾宝玉跟他们姐妹的近距离接触。
身在贾家,没有绝食姿容也没有足够的财产真是太好了。
正文 03
时隔多年,书房里的一笔一墨都是那样熟悉,坐在对面的人即便已经白发苍苍,那眼神依旧亲切。经过了刚开始的恍然如梦之后,贾敬和贾赦就跟当年一样,斗嘴、互相拆台。
这样的长辈叫在场的女孩子们都非常惊讶。
张倩就知道,往日里登门来贾家,不荣国府找门路的人,都会选择那位二老爷,就是前世的那位姑爹,举荐自己女儿的西席先生也是写信给自己的二舅子贾政,而不是给自己的大舅子贾赦。如果林如海是看明白了这个西席先生的为人不想真心举荐他,那就是连林如海这个做妹婿的都不怎么信任自己的大舅子,有可能是因为为人,也有可能是因为办事能力。
张倩也知道,前世自己的父亲的社交圈子非常之小,大家就是有事上门,与其说是看在自己父亲是爵爷的份儿上,更不如说是看在自己的二叔、贵妃娘娘的生父的面子上。在贾家最繁华的时候,在大观园建好的时候,自己的父亲说得话还没有二太太的陪房周瑞有用。自己这个没用的女儿甚至记得给二叔二婶晨昏定省,却从来就不知道给父亲请安,更不要说关爱弟弟妹妹了。
今生,在母亲的病榻前答应母亲会好好照顾妹妹,又经历过张家的种种,回到贾家之后,再看到这个名唤贾玖的女孩子的行为,他才恍然。自己不是没有机会,而是至始至终自己都在放弃。放弃了父女之情,放弃手足之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自己已经被舍弃了,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放弃了自己,才让自己的生活一团糟。
张清自问,在他上辈子的十七年中,他从来就没有看见过自己的父亲这样开怀大笑,也没有听说过自己的父亲有什么莫逆之交,甚至自己的父亲跟东府的敬大老爷关系甚好之事,他都一无所知。
对比于张清的高兴惊讶之中混杂着自责与愧疚,贾玖和张倩的感触就要单纯很多。一方面,他们都在为贾赦有这样的好友而高兴,另一方面,他们都掩饰不住对贾敬的好奇。
不是说这位东府大老爷还比自家老爹(贾赦)大近十岁么?怎么看上去这么年轻?说他才刚刚步入老年都有人信。难道说,清修能够让人停止衰老?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世人疯狂地想出嫁做道士就不奇怪了。不过,这个世界上好想出家做道士居然还要度牒?道袍可以随便穿,这度牒比秀才还难入手,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
贾玖贾琮和张氏姐妹不是靠着贾赦,就是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能听着贾敬贾赦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兄弟东扯西扯,还能走个神,可是贾珍和贾蓉父子两个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贾赦家的孩子们都坐着,他们两个却只能站着。想贾珍在宁国府是横行霸道惯的,很少会有这个机会让他一站就是站一个时辰,还不敢走神;贾蓉呢,宁国府里就他爹贾珍能够管他,而贾珍就是要管他,也不过是将他叫到跟前臭骂一顿而已,也不会让他站这么久。
贾敬和贾赦一说就是两个时辰,从一开始的单纯地叙旧,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京里的变化,尤其是权力中心的变化,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说道了祭祖的详细事宜。听得贾玖跟张氏姐妹两个是津津有味,站得贾珍贾蓉父子是摇摇晃晃,头昏眼花。
等贾敬发现时候不早了,起身告辞的时候,这两个已经瘦了一圈,听到之后更是如蒙大赦。
看着这样的儿子孙子,贾敬心里不知道有多气,以至于出去之后,他甩手拒绝的贾珍的搀扶,自己上了宁国府派来接他的轿子。
贾珍看父亲的神色又不对劲了,心里七上八下的,连连戳自己的儿子。贾蓉被父亲磨得没办法,只得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