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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陀见王严倒下了,带领众人扩大包围圈,望着不远处的虞云,用眼神询问他下一步的动作。
弓箭队队长向虞云请示道:“少主不必脏了玉手,请您下令射杀太子吧。”
虞云的目光投向孤立于树林间的轿子,良久过后,缓缓抬起了手,弓箭手见状,齐齐瞄准轿门。
他看着紧闭的轿门,不知为何,忽然又想起黑曜那句话——“总有一天,你们之间会有一人死在对方手上。”
第38章 伏杀(二)
虞云的目光投向孤立于树林间的轿子,良久过后,缓缓抬起了手,弓箭手见状,齐齐瞄准轿门。
然而下一刻,虞云的手却向后摆了一下——只是撤退的手势。弓箭队队长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多言,带着几十个弓箭手很快消失在林木间。蒙陀见那些人都已撤退,跑过来问虞云:“小云儿,你这是做什么?”
虞云默叹,说道:“他好歹是一国太子,总要让他死得体面些。”
蒙陀狐疑看着他,想了想,点头附会,摆出手势有模有样道:“也是,身为一个杀手,起码要有杀手的格调不是,像太子那样身份高贵的人,咱也得拿出该有的杀人仪式,不然世人要说咱们黑刹罗不懂得艺术,不懂得追求,不懂得……诶,小云儿,你别走呀,我还没说完呢,小云儿……”
虞云扶额摇头,不再理会他,径直绕过他往轿子走去。
杨书荣躺在地上,身下流了一大摊血,已是半晕半醒,意识模糊间听到有人走近,黑刹罗的人称那人为“少主”,便努力睁开一条缝望去,先是看到那人缓缓行来的双脚,再往上,是一道纤长的身影,黑衣肃立,背负一对黑色的双刀,一身戾气。等他想要看那人的脸时,仅存的一点意识已经脱离身体,彻底晕了过去。
虞云对剩下的人下令道:“你们先退下。”
众人识趣退下,轿子前只剩虞云一人,他几步上前,单膝跪在轿前,打开了轿门,便见燕琌太子端坐在轿中,神色平静,对虞云的出现没有丝毫的意外,似乎早有预料。
他对虞云温和笑了笑,说道:“本宫等你好久了。”
虞云瞳底飞过一抹惊色,“殿下已经知道属下的身世?”
燕琌太子笑意更深,看虞云的眼神不知何时不再像从前那般带着占有欲,变得怜爱,“你长得那么像你娘,本宫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虞云本已想好了许多与燕琌太子对质的话,现下见他如此坦诚地说了出来,喉咙里像是突然被人扼住,竟不知如何接话,过了许久,方问道“殿下为何没有揭发属下?”
燕琌太子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抚过虞云的后脑勺,虞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先前轿中昏暗没有看清,离得近了,虞云才发现他眼里竟是泪光闪烁。
“你是落儿的孩子,本宫怎能让你有半点的危险。”
燕琌太子看虞云的眼神出神而入神,像是在看虞云,又像是透过虞云在看别人,满眸的是缠绵悱恻的情意。
虞云看着他,脑中某个混沌的记忆像开了一个口子霎时涌现出来,他豁然开朗,原来燕琌太子口中的故人指的是他娘亲!
“为什么,”虞云握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开始颤抖,双眼血红瞪着燕琌太子,心里的怒火因为有太多的疑问而烧得更盛,“殿下对我娘有情,我爹对殿下有义,殿下又为何还要杀了他们!”
燕琌太子脸上一怔,有过片刻的失神,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虞云被仇恨所驱使濒临罪恶边缘的样子,他突然害怕了起来,他怕虞云会越陷越深,直至万劫不复。
罢了,罢了……他垂下头,沉声道:“本宫……我对不住他们,对不住你。”
虞云身上顿时一空,他想象过无数次与燕琌太子对峙时的情景,如果他不肯承认,他会逼迫他开口,如果他承认了,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刀刺向他,可是,当燕琌太子握着虞云的肩膀,一句辩白的话也不说,低下一国储君高贵的头颅说对不住的时候,虞云忽然觉得前番种种努力都是一场徒劳的笑话,仿佛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恨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泄恨的时候,对方却不给他一个发泄的机会,对他的指控不做任何辩白,担下了所有罪行。
他仰天长叹,想到双亲,想到这些年的种种,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他的手无力搭在剑柄上,五指慢慢收紧,拔出长剑,“属下,恭送殿下上路。”
剑未出鞘,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阻止他的动作,虞云的视线从天际边转回,看到燕琌太子握住他的手,把长剑推回剑鞘,指腹轻抚他手上的关节,微笑道:“你的手生得这样白净,沾了血岂不可惜。”
虞云心中疑惑,眉头微皱看着他,赫然发现他脸上浮起了一层青色。
燕琌太子含泪道:“答应我,让我的死了结一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找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他说完这句,嘴里忽然呕了一下,一道血丝自嘴角淌出。
“殿下!”虞云连忙扶住他。
燕琌太子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的青色愈发浓重,双唇变得黑紫,显然是中了剧毒。
“云呐,”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气无力道:“答应我,不要自责,不要记恨,忘记这里的一切,好好活下去。”
虞云心里生出好多疑惑,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突然发起狠来,用力掐住燕琌太子的胳膊,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燕琌太子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地虚浮飘渺,最后倒在虞云身上。
蒙陀远远看着他二人,竖起了耳朵也听不到在说些什么,只看到燕琌太子吐了一口血后倒在虞云身上,而虞云也直挺挺跪在地上,长久没有动作。他心里犹如猫爪,想过去探一究竟,又不敢过去,正犹豫着,底下人突然叫了他,指着远处说道:“人主,有人过来了。”
黑刹罗所处的地势较高,可以看到山脚,蒙陀顺着那人手指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人正往山上奔来。
蒙陀认出那人,大呼不好,拔脚就要跑过去拉虞云。
燕琌太子沉重的头颅搁在虞云肩膀上,虞云浑浑噩噩中,听到他临终最后一句话:“好好活着。”
然后,虞云感觉到耳边的呼吸渐渐停止,没了温度。他只觉肩上沉重无比,肩膀颓然垮了下去,周围的一切都是空茫。他等这一天整整等了七年多,仇恨支撑他活了过来,可当一切终了,他像是忽然之间被抽离了重心,心里空荡荡的。
“殿下——”
这时,树林外突然传来一道叫喊声,虞云骇然惊醒,身体不由一僵,那声音,分明是白昸琇!
第39章 伏杀(二)
几个时辰前,白昸琇醒来时东宫寝殿里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外面也没有半点动静,整座东宫安静的像一座空殿。
他坐起身,头沉重地耷拉着,脑子里还有些昏沉,掏空了脑子回想着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好像是太子给他喝了一杯践行酒,之后便没有其他记忆了。
他脑中一亮,莫非是那杯酒的缘故?他挣扎着要起身,指尖触到一样纸质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正是一封书信,信上的字迹白昸琇十分熟悉,行楷大气如流云,正是燕琌太子的亲笔:致吾儿白昸琇:
兹书启,本宫业已归矣,勿念,勿殇。
汝父代本宫受过,春秋廿载,本宫常怀愧意,每面与汝,心有戚焉,寝食不安。而今汝初成弱冠,少年英才,本宫聊以慰汝父泉下之灵也。
兹事之劫,乃本宫命数也,汝父尝舍命为本宫,焉可使汝步之后尘,以致白族绝后。
本宫去矣,望汝勤学修德,他日成才,造福社稷。
白昸琇抓起书信跑出东宫,黄内官看到他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跑到宫门口,正巧一个侍卫牵着一匹马往马厩方向走去,他二话不说从侍卫手里抢过马,几乎是拼了命的往燕琌太子祭祖的宗庙赶去,到了山下,马匹无法走山路,便弃马疾行。
没跑多久,树林里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沿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往树林里跑,那血腥味越来越重,不过片刻,便看到满地穿着官服的尸骸,燕琌太子的轿子孤零零立在中间,王严倒在旁边,双目狰狞,死得很不甘,而轿子前,似乎还跪着一个人,被轿子挡住大半的身体,只瞧见一小片的黑色布料。
蒙陀认出白昸琇,心想可不能让他发现虞云,便要跑过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