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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意-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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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存芳捂住嘴咳嗽了一声,“说什么浑话!”
  “别激动,别心虚,”孟云钊劝慰道,“难得你醒了,来来来,把这碗粥喝了,你而今刚见好转,不宜暴饮暴食,先用流食为好。”
  一碗温热的粥下肚,眼皮很快又沉重下来,薛存芳揉揉眉心,勉力睁大了眼。
  孟云钊和他大眼瞪小眼,“困了?是了,你而今身体还虚着,容易困倦实属正常,睡吧……”
  好一会儿见薛存芳仍没动静,他才反应过来,“你想见齐王?放心,等会儿我就把他叫来,告诉他你醒了,他一定高兴……”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倒在榻上。
  “我不是……”他的确想见聂徵,不过是有问题想问他,这个问题多日来皆悬在他的心头不曾落下。
  无奈一沾上枕头,困意仿佛自脑后蔓延而上,他挣扎着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睫羽仍不可抗力地继续往下垂,忙抓了一把孟云钊的衣袖,“让他……一定来见我……”
  孟云钊似乎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等到再度醒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室内点燃了烛火,洇开一片融融的灯晕,而灯晕中拓着一抹漆黑的人影。聂徵独坐在桌边,面朝着床榻的方向,正静静望着这边,也不知坐了多久。
  薛存芳见此对他招招手,聂徵忙走上前来,扶住他帮他起身,又用枕头垫在了他背后,自然而然环过他的腰际,只是在欲要收回手之际,薛存芳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于是聂徵丝毫不动了。
  “怎么坐那么远?”薛存芳问了一句。
  聂徵没说话。
  薛存芳也不放在心上,继续问道:“你为何会来?”
  聂徵启唇道:“那天去宫里接聂玧,听说你去了北疆,皇祖母说你是去见乐宜公主……我担心你行险。”
  薛存芳笑了一笑,“祖母知我。”
  沉吟一阵,又道:“你既当了真,想来是知道了……”
  聂徵听懂了,亦默认了。
  薛存芳忽道:“阿徵可知,为何《隋唐》里我偏爱尉迟敬德?”
  聂徵踌躇片刻,答道:“因他‘深得帝心’。”他本是知道的。
  唐贞观十三年二月初七,尉迟敬德任鄜州都督。太宗曾质问尉迟敬德:“有人参你谋反,这是为何?”尉迟敬德愤然道:“臣确实曾谋反!臣跟随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如今身上留下的都是刀锋箭头的痕迹。如今天下已定,便开始疑我谋反吗?”因而脱下衣服置之地上,展示身上累累疮疤。太宗见此,潸然泪下,道:“朕丝毫不疑你,所以才与你直言不讳,何必如此?”*
  四年后,尉迟敬德便上表辞官归乡。
  “这话,我只告诉了一人……”薛存芳从床侧拿出一样东西,聂徵的目光落上去,一时凝定了,整个人亦怔忡了。
  “昔年病重之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闻,有人为我连夜雕刻了一卷《隋唐》,一笔一划,深谙于心。此情此恩,薛存芳从不曾有一日忘怀。”
  这卷竹简他随身带上,原本是想拿给聂昕看,以期晓之以情说动对方,没料到聂昕会告知他另一番真相,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认错了人。
  薛存芳问道:“为何从来不告诉我,那人是你?”
  聂徵的神色显露出几分不自在,低声道:“你从不喜我……”
  他这是在以十一年前的少年聂徵的口吻说话了。
  薛存芳望着他,莞尔道:“总之,多谢你。”
  “那你对聂昕……”聂徵问道,把话说得含糊,“是因此事?”
  薛存芳坦然承认:“不错。”
  十一年前,他确是对伴他渡过那片黑暗岑寂之人心生恩慕,再在见到聂昕的第一眼,年少慕艾而动了心。
  “若知那人是我,你会如何?”
  薛存芳怔忡了一下,忽而笑道:“聂徵,你当年才十四岁,我不会如何。”
  聂徵似有些不甘,低声嗫嚅道:“你不过长我两岁。”
  薛存芳当真想了想,道:“许是会与你捐弃前嫌,消泯恩仇,从此做最好的兄弟……”
  聂徵又道:“存芳,若我而今再与你陈情,你的态度是否会有所不同?”
  薛存芳眉心微凝,正要开口说话,他又忙道:“你不必说了。”
  他深深凝望着薛存芳,说话的语气放得极轻,仿佛怕打破了什么:“而今……亦很好……”
  他们二人之间谈不上什么错过和悔恨,如今一切还来得及,没有什么不好。
  薛存芳明白,若自己说否,聂徵会伤心。若说是,以聂徵之骄傲,只怕也难以接受由恩情馈赠而来的感情。
  聂徵啊……
  唯独他明白自己有什么不同,在此之前,他从不曾有一刻忘怀过聂徵的身份、地位,忘记过此人姓聂,是真正的聂家人……而在知道聂徵正是当年那人后,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有意压下的情感轻飘飘地浮动上来,他却只觉轻松,面对这人时,仿佛再没什么不能袒诚的。
  薛存芳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如此,你便满足了吗?”
  聂徵看他的目光灼热起来,一点点贴近过来,近到呼吸可闻,“我确有一愿,但不知侯爷是否垂怜?”
  薛存芳挑动了一下眉梢,“为何?”
  “我想……”说这话时,聂徵扣紧他的腰肢,双唇已覆了上来,于紧贴的唇齿间吐露道,“亲你。”
*本段参考自网络资料。
第43章 危局
  在九渡城逗留了三日,到第四日,聂徵不得不向薛存芳辞别了。
  此前他赴边心切,只怕叫聂泽看出了端倪,其间颇费去一番周折,好不容易才说动了皇兄,聂泽断不会放任他此次北行只为了薛存芳,代君巡狩乃是一项交托给他的重任,容不得疏忽和怠慢。
  “北巡?”薛存芳问道,“不知是巡视哪些地方?”
  聂徵答道:“从中山到毗邻的武阳和平晋,主要为北地的此三大要郡。”
  薛存芳若有所思,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指节,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北地为阴山背后,朝廷难免有鞭长莫及之处,北疆各重镇又囤积重兵,幼时我曾随先父巡视北地,父亲发现有一点极易出现纰漏,殿下巡视查访之时亦可多加留意……”
  聂徵久居京城,对北地自然不比戍边多年的大将军知根知底,于是有心请教:“不知为何?”
  薛存芳只说了两个字:“军籍。”
  聂徵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你且好好休养,不必急着启程归京,你的身体眼下还经不住长途跋涉……”聂徵细细嘱咐。
  薛存芳道:“看来你和云钊近来相处得不错……”
  聂徵不解他何出此言,“嗯?”
  薛存芳嘀咕了一句:“不然怎将他的絮叨学了个十成十?”
  聂徵面露无奈之色,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伸出手来,指尖落于他的脸侧,目光随之凝定于他的面容,他的动作放得轻柔,只顺着轮廓缓缓勾勒,如细润的毛笔描画迤逦山水一般,眼神专注似有热度,那份温度一路传递到手下的动作上,叫薛存芳错觉他的指腹似乎变得灼烫起来。
  聂徵低沉而悠长地吐出一口气,道:“我想见你。”
  这次换薛存芳不解了,“嗯?”
  “回京之后,我想见你。”
  原来还未离去,聂徵已将重逢之日挂在心上了。
  薛存芳为之莞尔浅笑,笑时微低下头,不经意般错开聂徵的目光,他原本是笑聂徵显露出的这番小儿女情态,一面却为为之莫名触动的自己……生出了几分罕有的赧然。
  忙道:“好了,我知道了。”
  又握住脸侧聂徵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补上一句:“我等着你。”
  聂徵已心满意足了。
  等到聂徵转身离去,薛存芳面上的笑影却一点点消散了。
  齐王一行前脚刚走,后脚他即宣布启程,去往北地的扶柳。
  孟云钊知道薛存芳唯一的弟弟就在扶柳,被封了扶柳伯,还有一位庶母。大抵是亲族里于薛存芳最亲近的一脉了。
  他以为薛存芳特意来扶柳是为了这位弟弟。毕竟薛存芳和庶母的关系一向多有疏远,这么多年来,薛存芳难得重回故里,首次登门拜访,这位庶母只说是身体不适,对其避而不见。
  薛存芳与薛天倒是相谈甚欢,是夜二人还在书房里聊了半宿。
  没料到第二日薛存芳就要继续行程,急着赶回京城了。
  孟云钊自然反对。
  薛存芳露出一个颇为复杂的苦笑,沉声道:“我若晚回去一日,只怕头上的铡刀就会落下来更快一分,届时,说什么都晚了……”
  孟云钊为这番含义莫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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