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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大夫笑道:“这是陛下赏的肉,吃了能长生不老,快尝尝!”
姬无瑕蹙着眉,用刀子割下一条肉放进嘴里,一股臭气冲进嗓子眼,他蹙眉瞪着那人。
下大夫拍案大笑:“那是老鼠肉,哈哈哈哈!”
姬无瑕脸红了,按剑而起:“我虽来自周邦,却也是一国公子,曾受商王召见,被陛下画过像的!我带礼物来拜访大夫,大夫却羞辱我,可是待客之礼?”
下大夫有点尴尬,说道:“大家玩玩……”
姬无瑕端着老鼠肉,走到贵族面前,说道:“那请大夫也玩玩吧。”
下大夫不肯吃,姬无瑕便盯着他。其他人上前阻拦,姬无瑕转头四顾:“君子义不受辱,诸位是要过来,也一起玩玩吗?”
其他人不动了,姬无瑕转向下大夫:“大夫若肯帮我,便是周邦恩人。恩人拿小辈取乐,那是无妨的。若不是恩人,还是有来有往的好。”
下大夫道:“我说了不帮你吗?那个……过两天,我家盖房子,有个族叔会过来。他可是在宫里伺候的,我把你引荐给他。”
姬无瑕道:“两日后何时?”
“酉、酉时。”
“大夫亲自引荐?”
“亲自引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我向祖神发誓,行了吧?”
姬无瑕退到阶下,拱手道谢,随后回到席上。他的食案上除了老鼠肉,别的什么也没有。而他面色如常,和别人寒暄,一个字也不再提刚才的事。
天邑商的贵族摸不清他的底细,反倒露出敬重之色。
宴会后,殷士奇道:“你可真厉害!有骨气,小弟佩服你啦!”姬无瑕微笑不语。回殷士奇家后,他躲开殷士奇和门客,独自到了无人的地方,用剑在树下掘一个小坑,手指头伸进喉咙,呕出今日吃下的肉。酸液吐出来时,他的眼泪也流了出来。随后他把呕吐物埋掉,用手帕擦净脸,神色如常地回去了。
他还有事要办,两日后见贵人,得有厚礼。但是他们已经没钱了,连随行的二十名周男周女都送光了。殷士奇给他凑了二十枚海贝,姬无瑕解下佩剑放在海贝上。海贝加宝剑,这见面礼终于够分量了。
两天后,殷士奇借来马车,和姬无瑕打扮起来,去下大夫家。
商人盖房子有一项祭奠礼,要往柱子下埋瓦罐,能保房子稳固、屋主健康。这礼很是隆重,常要宴请宾朋。姬无瑕和殷士奇酉时抵达下大夫家时,街上已停满马车。二人进门,见院落里已摆满食案和席子,厨房里飘来阵阵肉香,侍女们忙忙碌碌。庭院一角挖着大坑,是打好的地基。
下大夫引着姬无瑕和殷士奇走到一位面白无须的男人身边,那人面白无须,满身阴柔气,竟是个阉人。下大夫用雅言嘀嘀咕咕介绍一番,那阉人便道:“真胡闹,我虽然奉命给陛下找人,也不能找个蛮夷吧?”
6(没修)
下大夫道:“不算蛮夷,他们也能冶炼青铜,还讲什么周礼呢!”
姬无瑕低眉顺眼地捧上礼物。海贝、吉金、宝剑堆在匣子礼,那阉人摸了摸,哧笑道:“东西我当然想要,可万一他伺候不好……”
姬无瑕听到伺候二字,心中悚然,想:什么伺候?怎么伺候?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伺候吧?
殷士奇解下‘身上的玉佩,拍在阉人面前,满脸陪笑:“帮帮忙啊,我妹夫的命捏在你手猎了。爷爷,帮帮忙吧!”
阉人细细一笑,正要说话,忽然旁边乱了起来,所有人都涌到地基旁。那阉人人立刻道:“开始了?”让仆人扶着走过去。
姬无瑕和殷士奇跟过去,只见四四方方的地基周围挤满了人,正东方立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大概是这一家的家主。他笑眯眯地一挥手,一排婢女鱼贯而来,人人捧着一个暗红色陶罐。第四个婢女上来时,人丛中已有议论:“四个?真有钱啊!”
老人面带得色。第五个侍女上来了,然后是第六个、第七个……足足上来九个侍女。亲戚们轰动起来,那主人说道:“犬子在宫内当差,商王亲自赏赐他九朋海贝,我们才能用九个陶罐奠基。”又道:“也得谢谢费亚服!没有他在外征战,抓回来人牲,这陶罐也不好弄来。”
姬无瑕心中悚然:“陶罐和人牲什么关系?”
亲戚们都夸他儿子能干,又夸费亚服骁勇。
姬无瑕脸都变了,人牲对他而言,一直是个黑色的词。他知道人牲送到朝歌会死,但怎么死没想过,他以为只是一刀砍了,黑色的死亡扑面而来,干脆利落。但陶罐……是怎么一种死法?
主人宣布奠基开始,庭院四周的鳄鱼皮鼓咚咚敲起,宾客们瞪大眼睛,呼吸急促,盯着那老头。老头从侍女手上拿起一个陶罐,走到坑边,高高举起,啪一声砸在坑里。碎陶片溅开了,红色液体流了一小滩,露出一只海贝大的拳头从碎陶片下露出来。
姬无瑕明白了陶罐的死法,咬住舌头,没叫出声。
陶罐继续被砸碎,每砸碎一个,周围人便齐声叫好,有时候却骂那卖陶罐的人黑心肠,用六七岁的小孩以次充好。最后三个陶罐,主人给那阉人砸了一个,给族中最年幼的小孩砸了一个,还剩一个,他目光逡巡一圈,却落在姬无瑕身上。
“这位小哥眼生的很,是谁的女婿吗?”
那阉人哈哈笑道:“他?他是一个什么国的公子,来蹭饭的。”
姬无瑕脸色惨白,尽量微笑,保持礼仪。
那主人道:“来者是客,你也沾沾我家的喜气,砸一个,魑魅魍魉不近身!”说着不由分说,就把罐子塞进姬无瑕手里。
周围的商人热情洋溢,笑着看姬无瑕。那阉人也心情很好地道:“快砸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姬无瑕捧着陶罐,心跳剧烈。陶罐被婢女捧得久了,有了体温,陶罐内是一具小尸体。
他带走了周邦最后的吉金和海贝,把最美丽的周男周女当礼物送人,象征贵族身份的佩剑也送人了。三十六万周人和母亲都在等他带回父亲。
姬无瑕闭上眼,举起陶罐,砸了下去。陶罐摔在坑里,发出多汁水果砸在岩石上的沉闷声音。瓦罐碎成六片,血水崩流而出,一个血糊糊的小东西歪在血里。血液特有的腥味飞散开,姬无瑕吸了一口,眼前发黑。
四周的商人轰然叫好,殷士奇一拍姬无瑕的肩,满脸赞许:“看不出来呀!像商朝歌儿郎!”姬无瑕脸孔苍白,无法笑,也无法回应。
周围又开始敲鼓吹笙,人们回到座位上吃肉喝酒。姬无瑕木偶似的被殷士奇拉到阉人身边。阉人也很高兴:“好好好,像我们朝歌儿郎,这忙我帮了。三日后,宫里派车接你,你进宫侍寝就行了。”
姬无瑕魂魄归位,缓缓道:“……侍寝?”
阉人道:“对呀——你知道男人之间怎么睡吧?就是把那话儿捅进屁眼里。”
他说得一派自然,周围人也面不改色,殷士奇也不以为意,笑道:“哈哈,他们周人脸嫩!来,我给大人斟酒!”
阉人喝了殷士奇斟的酒,盯着姬无瑕:“怎么,你是不愿意?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朝歌儿郎不敢去,能轮到你吗?你想见陛下,只有这个法子。”
姬无瑕笑了笑,这一回他说不出“义不受辱”的话了。陶罐都砸了,他只能说:“小子愿意……只要能救家父,小子什么都愿意。”
殷士奇殷勤地给阉人切肉。阉人连吃带喝,十分满意。
这事算成了。
回去的路,姬无瑕忘了是怎么走的,只记得殷士奇让他走,他就走,让他上车,他就上车。到了车上,他忽然蜷起身体,打摆子似的一阵颤抖。
殷士奇拍拍他的背:“唉,出门在外就是要看人脸色的。你也别怕,这事儿嘛男人都会。陛下那容貌,多销魂哪!”
姬无瑕看着车外的道路,道路映着月光,青幽幽的,像通往黄泉。姬无瑕打个寒战,头清醒了,问殷士奇:“他刚才说朝歌儿郎不敢去……为什么不敢去?”
殷士奇道:“嗨,费亚服爱吃醋,陛下找男宠,他就把男宠杀了。不过没事,他去东夷了,没三个月回不来。你睡一夜就走,惹不到他。”
姬无瑕呆住了,仰头看着月亮,想:“怎么会是这样啊……”
回到殷士奇家,姬无瑕立刻冲向厨房,打了一桶水,去后院洗手。他把手洗得脱了一层皮,才觉得手上腥味变淡。回去后,他和门客们说了事情得结果,门客都傻眼了。
末了,青箬道:“那个……公子,你……会吗?”
姬无瑕道:“不用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