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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的道白惯常不说要害,要害都埋在心里憋在肚里,他这正憋着自己和自己上火呢,又见师弟一脸无辜地等下文,愈更窝火,邪火上烧没地儿可撒,近前的“池鱼”们可就倒霉了,首先倒霉的是驾御辇的那位,挨了皇帝劈头盖脸一通好骂,骂完后让起驾,师弟一听,忙着要下去,说是“天子驾乘,不可越僭”,皇帝脸一虎,低声喝道:“你给我好好呆着!话没说完你敢走试试!!”。师兄兼天子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就死压着你,怎么着?!师弟无奈得很,只得收回探出去的左脚,无辜又无奈地挨在御辇边上听训。
“你给我听好了!一年内不许舞刀弄剑!不许骑马!不许弄那些容易诱发旧伤的东西!”
“……”
师兄弟四目相对,师弟眼中淡出鸟来的无聊立时现形。师兄见了,逮住时机添上一句:“无聊么?闲么?无聊就进宫陪我下几局棋,闲了到偏殿住几日,帮着批折子!”
“……”师弟一早被拘得起了腻,偏还让进宫陪下棋、陪批折子,也不“放生”两天调剂调剂,日子过得真个没滋没味。
说到做到的师兄当真狠得下心,隔三岔五的把师弟从讲武堂“借”进宫,陪下棋、陪批折子、陪用饭——你不是闲么,好啊,来个不闲的怎么样?下了棋,用了饭,陪着批了折子,充实了吧?
直把个师弟整治得,见了师兄就想跑!
☆、拐上龙床
师兄不让跑,得了寸还要进尺,想留师弟宿在御书房旁的偏殿,师弟打死不愿,说是“认床”,又说“不惯宫中气象,睡不安稳”。师兄到底不好逼得太急,留至暗晚,留到没甚指望了,这才放师弟回讲武堂。
如此过了半年,所有人都瞧出来了,师弟过得并不快活。不快活到了什么地步呢?到了还和师兄说着话就走神了的地步,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惦念什么呢?师兄看在眼里,却走不进师弟心里,于是留了小心,小心留意任何可能引发师弟惦念的物事,然而终究是捕风捉影。师弟的不快活和惦念随着年月增长,到第一批将帅种子顺利结业,将要分赴各州县听用之时,终于成了“有志难伸”的黯然。饯行宴上,皇帝还管着师弟,不让大碗痛快喝酒,说是怕引动内囊中的旧伤。矫枉过正的关怀呵护其实并非良方,好比一棵正在“噌噌”往上长的树木,硬要套个鸡笼罩上去,束手缚脚,不得自由,能长得好才怪!
对此,吕相也看在眼里,他知情,他局外,然后他通透。于是他决定找皇帝谈谈这事。他也知道皇帝现下防他跟防贼似的,不能直不楞登的往这上头扯,得迂回。他从天下归一的前景说起,二十几句话之后,说到了护卫将军那封策论,不着痕迹地拍了一通马屁,把皇帝拍舒坦了才进正题。要说,吕相不愧为人精中的人精,相当明白内中的幽微之处,比如这通马屁,他要直接拍皇帝身上,皇帝铁定乜起眼横他,但拍护卫将军身上就不一样,那是拐弯抹角地夸奖皇帝挑人的眼光呢,能不舒坦么!皇帝一舒坦,心里的防备难免要松懈一些,此时再问及护卫将军今后的去向,就不显突兀。提到几年内蜀、梁与周朝必有一战也很顺理成章。再谈到未雨绸缪,派人到蔚州备战当然也是题中之义,二者一结合,再曲里拐弯地顺道提提护卫将军的不快活,齐全了!就这么多,多一句都别说,留着皇帝自个儿下决断!
吕相知道皇帝心里早已经把将来的帅位许给了护卫将军,不过叫几月前那次“生死交关”惊怕了,迈不过那道坎,迟迟不能定夺。知道归知道,这事急不得躁不得,还得踩对了板眼,因此,一天说一点最好。
第二天,吕相弯弯曲曲地说了蔚州的状况,说到那边有杨镇和张晏然这二位相帮,料也无甚险处。说着说着又扯到了性情上,他还打比方,说一个人么,本性一生难改,若果本来是鹰的性情,那就不能关着当鸡养,否则养着养着就要养“黄”了。
第三天,他扯到了暗线上,说暗线上颇有些得用的人手,真不放心还可以派人暗里跟着么。
三天下来,意思就这么个意思:蔚州有两个向着护卫将军说话的人做知州、做镇西将军,不怕别人给你那心肝宝贝穿小鞋。再说了,不还有一批暗线上的人跟着么,还怕弄丢了人不成?!
第四天,皇帝好不容易定了主意,要把人放去蔚州了,哪知师弟又不想即刻去蔚州了,他想各处走走看看,最后才到蔚州落脚。
怎么突然又变了主意呢?别是外边有什么“干系”吧?各处走走看看,好得空会会那“干系”?
皇帝的犹疑终于没抵过师弟越来越不快活的神态,还是下了旨意,让师弟信马由缰地外出逛荡去了。
看着像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式的“放生”,实际上皇帝暗地里不知下了多少功夫,暗线上的人就不必说了,连可能行经的州县都预先下了意旨,简直与天罗地网好有一比,只不过这张网撑得高、放得远,瞧不出。
临行前,师弟被师兄硬留了一晚。就留在偏殿。就要同起卧。这坑不知多久之前就挖好了,等到黄花菜都馊了才等到这么一个好时机,师兄不能不用。
先是留饭,传上来四菜一汤,十分家常,光吃菜不行,还得喝点儿小酒。当然,师弟不能多喝——乌山冻石做的荷叶杯,小小的、浅浅的,喝个三四杯,有一两多的量,喝到脸上薄薄敷一层胭脂红,微微眼儿媚,足矣。师兄用这“胭脂红”、“眼儿媚”下酒,喝得过了,心头眼里一齐动火,嘴上几乎没掌住,“小心肝小乖乖”这几字冒出一个尖,师弟没听明白,“嗯?”了一声,师兄又改词儿了,“……明日就要启程了,好歹留一晚,陪师兄说说话。”。“……”师弟为难,刚要婉拒,师兄叹了口气,自然而然地伸出自家左手把住师弟右手,幽幽道:“高处不胜寒呐!连个谈心的人都没有,难受哇!”。
看看,“哀兵”就是好用,师弟想婉拒也婉拒不来呀,人家九五之尊那样高寒、那样难受、那样找不着人说心里话,你这师弟还不陪一宿说说话,像话吗?!
师弟显然没料到师兄会来这一手,一时想不出辙来应对,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皇帝暗地里一个眼色,让内侍们即刻去准备。等师弟回过神来,早已万事俱备。师兄靠过来把师弟拉往偏殿,进门,拿出棋盘,下了几局棋,这期间内侍们轻手轻脚地退光净,轻手轻脚地掩门落锁,几局棋过后,整个偏殿只剩下他们二位。
也即是说,师弟不知不觉掉坑里了……
平常老也赢不够的皇帝那晚反常得很,接连被师弟“将军”,输个“底儿掉”,师弟赢得都不好意思了,正想着要不要让师兄一二手,谁知人家把棋子儿摔回棋罐子里,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说:“时候不早了,睡吧。”
“……”师弟抬头看了看师兄,又扭头看了看那妆点得跟喜床差不多的龙床,一脸的莫可奈何,犹豫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说道:“臣还是回讲武堂吧,这么样行事毕竟不合礼制,怕于陛下声名有碍……”
“师兄弟同宿怎么了?!抵足而眠,叙叙寒温,这就不合礼制了?哪条礼制上这么说的?!你倒是找出来让我瞧瞧!还于声名有碍——难不成师兄弟之间还要守‘男女大防’?嘁!睡一张床上就能想歪,都是些什么人呐?!谁这么说你告诉我我再找他!”皇帝愤愤,话里话外都是要逮人严办的意思,又把师弟堵在了半道上。
“得了!先歇着吧,明儿一早还早起呢!”师兄这会子又不含蓄了,上来硬拖,拖着人上了床,睡到了一块儿,盖上了喜被一样的大红被褥,接下来怎么样?没可能说睡着就睡着吧?夜半无人私语时,要说些啥才能既不负良辰美景又不惊着人呢?
皇帝还挺能凑趣,从古早以前扯起,东拉西扯兼着套话,说着说着,渐渐入港,“有件事儿想让你帮我想想主意。”。师弟不接话,静静等他的下文,“我心内恋慕一个人,但那人不知道,你说,该用些什么办法叫他知道呢?”。师弟以为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