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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垢-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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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谕打了个嗝,满意地醉倒下去,孟尹的椅子「啪」地跟着摔到地上,箭步扶住少爷的腰。一剎那略带寒意的眼色扫过众人。这时总算有人想到了:是不是,该叫台救护车?
  2.
  老陈在「西岭」工作了十余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背后有梁家门的某位大哥撑腰,却更要他小心翼翼地经营。毒品、□□交易、军火买卖,西岭有各色各样的客人,而每一桌的小动静都逃不过老陈的眼角余光。哪怕只是两个闯错地方的小鬼偷偷地交换手里的零钞与□□──他站在吧台后,兀自冷笑了声。
  这日来的几个客人却确实让老陈留上了心。他们刚来时看上去也不是一挂的,前后进门,零散地入座于酒馆各桌,都坐得很远,但相同的是他们只点一杯啤酒,并且一坐从九点到凌晨一点。酒馆的尖峰时段,无视于挤进门又找不到座位的其他客人,让老陈感到些微的困扰──虽然西岭的经营本就不靠卖酒。
  但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了。气味就发自于那些毫不相干的男人,他们看报、抽烟、发呆,等同于就是什么也不做,这样才教老陈心惊肉跳。他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敏感地找到这群人的领头。一个用黑纱帽遮住脸庞的少女,孤零零地待在角落,扎在一群男人中显得想不引人注意也难。
  失控的起端在于那个不识相的酒客:一名下班后来把自己灌醉的寻常白领。他叫了调酒要老陈送到少女所在的那桌,不论酒保怎么递眼色也浑然不觉。老陈战战兢兢地将调酒送过去,从背后都能感觉到酒客□□的目光。
  不知死活。
  「小姐,这酒我放着,妳可以喝、也可以不喝。我帮妳挡着送酒的那位,不过我们是正正经经地做生意的人,您与另外几位的账单,都算我的,就麻烦别在这儿闹事。」
  老陈寻思着可能是哪位大小姐来这里解闷,却没想到刚放好托盘,少女就用长长的指甲撩起薄纱,冲着他笑了下。
  酒杯没放稳、险些摔落。一见后面那张脸,老陈简直双腿发软,扶着桌子便跌坐下来,一只手颤颤地按住额头。
  他知道这样的人物来,肯定没好事。他不猜、不揣测,从这一刻起他只求能保住西岭和他自己的小命。
  黑纱帽下的美人并没有说话,发际处昨天才缝了三针,贴着层纱布。
  「……是六叔的意思?」
  「六叔?」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支枪不知何时却按上了桌,被纤细的手指无声地推到老陈眼前。
  「他算什么东西。」
  老陈更加惊骇,梁家门顶层的事他们哪里晓得?只知道给从前自己作主的那一位转眼间要掉了脑袋,这脑袋他们那些大人不方便自己取,要来劳烦他这个小小的酒保办事。
  「不对……哎,瞧我多胡涂。是了,你理解得真好,是六叔的意思没错。这件事你办一办,之后你们尽管找六叔秋后算账去。懂了吗?我要这件事是六叔的人干的,去死吧他的人──」
  「为什么?」
  老陈梳理不通,只觉得梁谕坐在他眼前的这一刻,说什么是什么,他都别无选择。还能通报那位大哥吗?告知他了,是否他们最后也一个都活不了?眼前的人到底是谁?那个少爷,笑得像个修成正果的妖物。
  「陈、严、翰。」
  梁谕准确无误地喊出老陈的本名,他瞬间像被握住了命根子,全身龟缩到高脚椅不存在的靠背里。
  他是聪明人。不用梁谕把他的家事背景全念一遍,什么都已经明白了。他在抬头时看这小少爷的眼神充满惊惧与膨胀的恨意,他不知道,这是梁谕逐渐开始习惯的伎俩──因为他自己其实没有特别珍惜的东西,所以看到这些人这样拼命不想失去什么的样子,总感觉格外开心。
  长长地叹了口气,梁谕不客气地端起那杯调酒。他垂眼看着老陈抖着手、收起他给他的枪,抿了口清甜的酒水,张开嘴巴时,语调里也全是那种甜腻腻的果香。
  「我不懂呢。」
  老陈猛然看向他,面形扭曲。
  「明明都走到这条路上了,怎么人人都还想去过安稳的日子。接受这些风风雨雨的事不好吗?怎么非得要没有惊喜地过,才叫作生活?」
  「您还年轻,少爷。」
  喔,是吗?梁谕没有要他继续回答的意思,一口气干了那杯事实上酒精浓度并不低的调酒。他远远地给别桌飞去个眼神,立刻有带来的人起身走到吧台前准备买单。老陈在梁谕的注视下起身,走了过去,那头按捺已久的白领正想趁虚而入,却有人快了他一步,穿过隔壁两桌径直地来到梁谕身边。
  木讷着五官、不自觉地绷紧脸色。这人是孟尹,他身上有那么一点点类似愚鸠的气质。不过愚鸠是装的、他是真正不擅言词。梁谕醉眼朦胧地看着来到身边的男人,他的新欢呀──
  「孟尹,你听到他说的吗?你认不认同呀?」
  「抱歉,属下没有听见。」
  这样都逗得梁谕咯咯大笑,在孟尹的搀扶下一步步地离开喧嚣的酒场。他们准备去下个地方、找最微不足道的人处理掉他脚跟前的障碍。
  尔后足足半年,梁家门内刮起腥风血雨。老陈头上的超哥、郑家的郑群、还有一位位被写上死神名单的人一一消失,残虐暴力的六叔以蛮不讲理的方式整肃起梁家门内更小的势力。都说他怕,自己是个乱臣贼子,一上位恨不得把威胁都铲除干净,才能图自己心安。
  但这些人手下又哪里是窝囊的种?纷纷决裂、不要命地闯入六叔的势力范围火并。六叔自己的人死了一把又一把,奇怪的是,他固执地不让死神的镰刀停下。
  四尾家、其它道上的大家都盘算着要来收割渔翁之利。可梁谕成了个奇异的存在,没人把他真当六叔的人,他手下苟延残喘的几家子却又守着梁家门对外的最后一道防线,旧朝老臣,竟也无坚不摧。
  有几个「明眼」的,例如接手超哥势力的老陈、郑群的大小姐,悄悄地往梁谕那边靠拢。最后,在汉平某个前所未有的严寒冬夜里,六叔躺在高级酒店的床上,被梁谕手里的子弹要走了命。
  砰!
  据当时待在少爷身边的保镖所言,梁谕鼻青脸肿,一连对着枕边的男人开了好几枪。一代野心家在他手里被打得面目模糊,不知为何,临死前把手指狠嵌进了掌心中、却硬是没反抗。
  剩下的烂摊子,被强力镇压、肃清。这回没人再有半点声音,重新办了一场属于高层的酒宴。
  仍是梁谕在主座,头上、身上,每道被打出来的疤痕都成了他盛装的一部分。他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所以那些伤很快也会好得不见痕迹。他举杯向这批新的人致敬,美人越发妖艳,一身礼服如罂粟花般红、红得刺人眼睛──正好陪衬他,醉卧沙场。
  席间与他日渐疏离的愚鸠像个全不相干的摆设、连敬酒都被略过了。人们慢慢地忘记他,猜说他和梁家门再也没有关系,甚至郑小媛都这么认为,毕竟他本来是来狭持她威胁她爸爸,最后却成了梁谕亲手拿她家弟兄逼她就范。
  只有愚鸠自己晓得,他还是每天每夜回到那个三合院,清理少爷趴在浴缸边、吐出来的糊烂东西──只有他知道,孟尹在床上对梁谕极狠,一个月跑两三趟夜间急诊成了家常便饭,梁谕身上的器官被他自己搅得一塌糊涂。
  他的少爷,还是在各种场合笑得那么没心没肺。只是有时夜里忽然惊醒,跑到愚鸠房里扯着他衣角,突然便蹲下来,歇斯底里地大哭。
  他们像是回到小时候,当时他叫他「哥哥」、他喊他「弟妹」。有时梁谕也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流起眼泪来。白天发生的事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小少爷老是不肯说心底话──顾着哭,哭累了再爬上哥哥的床挨着个儿睡觉。
  愚鸠不会说,他其实喜欢看到梁谕哭。梨花带雨,让人想欺负他。不过他从来只是把梁谕轻搂着,等到他的呼吸平顺下来。
  「哥哥」,那是个亲人的称呼,后来不这么叫了,但他们仍然一样。剩满口誓言,他还在这里守着他──
  不论外头风波不定,记得好好吃饭、准时睡觉。愚鸠仅记了老管家的话。
  


  第12章 章之十二 向来痴

  章之十二向来痴
  1.
  梁谕不命令,愚鸠便哪里也不去。他的少爷最近回来甚至不需要愚鸠帮他做什么了。往往独自料理好一切,半句话都没说上,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除了三合院,最长的时间愚鸠待在郑小媛身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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