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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逸还记得沈瑜的考号,扯着他的袍子咧开嘴,沈瑜却淡淡一笑。“悠之,回去准备下一场吧。”
张县令没有难为他们这些小学生,定下只考四场。头一场经义文章考完,第二场是诏诰表论任二,第三场书画,第四场试帖诗。
第二场,沈瑜因为名次靠前得了优免,提坐“堂号”,有单独的桌椅,更接近主试官,监考自然更加严格。沈瑜也不管他严格与否,只顾着埋头答题。
诏是帝王下旨,诰是任命或封赠臣子,表是臣子上奏,论是史论,基本是给历史人物作传。这四种文体,是他们入仕前必学的。
张县令考的,乃是一道论与一道诏。
沈瑜考完头一场便没少练这些文章,《通鉴》又是一篇篇背过来的,读史书的优越性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写起史论和诏书自然是信手拈来。交卷时,张县令看着他的卷纸也微微点头,神色可亲。
于是第二场,沈瑜又高居头名。
首场取中即可考府试,余下三场参考与否均是自愿。为着给县令留下个好印象,也为着搏一搏,多数人都会全部参加。
然而沈瑜深知自己没有正经学过书画,诗词也写得半通不通,下场也是白费功夫,还浪费考官的时间,所以后两场很光棍地去都没去。
沈穆默许了,他们家都是这么考过来的。相比之下,孙助教的反应就比较大了:“等你中了举,我一定捉你好好练写诗!”
“学生从命。”
四场考完,判卷又耽误了些时日,正式出榜已到了二月底。沈瑜仍是同郭逸一起去看榜。这次的榜纸上,一圈圈的都是姓名。郭逸满怀希望地看向圈外的名字,案首,然而,却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并非沈瑜。
“怎么会!”郭逸惊呼。
沈瑜倒是冷静地找到了自己与郭逸,用手一指。“看,你在第一圈外面。”
一圈名字五十个,内层二十名,外层三十名。沈瑜是第十一名,郭逸则是第四十七名。
沈瑜也看到了叔叔:沈泰在榜纸的最边缘,八十九名,堪堪登榜。
郭逸看到自己在第一圈,已是极为满足。只顾着替沈瑜鸣不平:“县尊大人明明如此看重你的文章,首场次场都点你作头名——为何如今却落到第十一名?”
“不怪大人,是我没有去考三、四场。”沈瑜摇头,没有半分不快的模样。
有疑问的不止郭逸一人,很快,沈瑜就被请进了县衙。
“为何不考三、四场?”张县令问,这句话似乎是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急促又失望,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沈瑜,似乎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绝不善罢甘休。
沈瑜垂下头。“学生入学短,学问不精,没有正经学过诗词书画,怕不入大人的眼。”
张县令摇头,语气加重了一些:“罢了,罢了,若非如此,凭你头场的文章,点你做个案首也不为过!可你不去考,本官也不能堵住悠悠之口。”
他转过身,负手叹道:“去吧,好好准备,学政大人想来也能巷中你的文章。”
沈瑜他们考完都来不及松一口气,四月又要紧跟着考府试了。
就在这间隙里,他收到了楚王的消息:秧马试用效果惊人,比徒手插秧速度快,农人也不必过于操劳了。
这是个大好消息,沈瑜也笑了一整天。但他毕竟要忙着府试,笑过后便将一纸书信烧掉,任楚王如何处置,全然不似他才是制造秧马的那个人。
县试考到了前十的在府试也要提坐堂号,在知府大人眼皮子地下参考。沈瑜偏偏考了第十一名,算是逃过一劫。这位王知府人至中年,清瘦肃穆,令人不敢直视。前两排的学子算是遭了秧,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好逃过这位王知府的注视。
府试与县试流程相似,不过只考三场:经义、诗词与书画。这于沈瑜就更简单,只考过那头一场,便可安心回家,准备院试了。
郭逸对他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羡慕的牙痒痒,但还是乖乖地考完三场。
放榜时,沈瑜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次他的名字被高高写在圈外,案首。
“终于是你了!”郭逸也看到那斗大的两字,兴奋地要蹦起来。
沈瑜却没有太早高兴,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没找到沈泰的名字。
沈泰没来看榜。考中案首,沈瑜心里自然也有,却又一边是沉甸甸的。他摆摆手,“不要那么宣扬,传到大人耳里,显得我们过于轻狂了。你呢——五十七名,也很不错了。”
郭逸这才不好意思地嘟囔道:“看着倒不像是你中了案首,像我中了似的。”
沈瑜不以为意地一笑。
同一时间,文华殿内,吴君翊也险些不顾身份地一蹦三尺高。“你说得是真是假?只用……这个木舟就行?”他半信半疑地打量着眼前的木舟。
“千真万确,臣命庄户农人试用过了。”吴慕皓又把农人使用时旁人观察绘制的图画呈上,以便太子殿下能理解这秧舟是如何使用的。
欣喜的劲头还没退去,吴君翊又摇摇头,不过是一群农人,再怎么辛苦,与他何干,何必这么不顾形象?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有饭吃,不必操劳的感觉太好了,对饥饿的恐惧只用了几个月就写进了他骨子里。吴君翊正色问道:“你说得那个,制造此物的人……农人,究竟是什么人?”
第33章 第 33 章
吴慕皓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是臣庄子上一个普通的农人罢了。”
他提前问过沈瑜,也仔细想过,现在不是说破此事的时候。沈瑜还是个未取得功名的太学生,早早因此事在太子或皇帝眼前留名,与他名声有大碍,恐怕影响科举。
所以,他如此不经意地一说,吴君翊果然信了。“那也是立下大功的,必须重重赏赐。”
“这是自然。”吴慕皓点点头。
吴君翊又认真地问道:“从这张图看来,插秧时不必一直躬身,的确是方便了很多,不知速度是否会变慢?”
“并没有。”吴慕皓用手指给他看,“因为省去了弯腰直身的功夫,只凭着蹬腿让小舟往前滑,速度反而提高了很多。而且因为不太劳累,原先一天插秧只能一亩,现在可以连续”
吴君翊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已经接近闪闪发光。
“我这就去将此物献给父皇。”吴君翊激动地连自称都忘了改,抱起那木舟就要跑。
他练久了开弓,臂力也练出来了,竟然真的一下子抱了起来。
吴慕皓还想拦一拦,对方一句一转眼跑开,连衣袖都拉不住。李起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帮他扛着。
吴慕皓低下头,无奈一笑,又摇了摇头。真还是个孩子呢。
建宁帝正在品画。
乾清宫里重重叠叠,围着七八个侍奉。建宁帝说句什么,便有人跟着笑,一排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吴君翊走进来前李起尖着嗓子一声通报,才从这人群中分出一条路来,齐刷刷地下拜,“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前来,有何事?”建宁帝手里还握着画卷,抬头不经意地扫过李起怀里的木舟。
吴君翊说话前,先看了看周围的侍奉。那些诗人画手们都是有颜色的,纷纷曲身告退。建宁帝神情散漫,待人都退去,才问道:“到底是什么要事?”
“儿臣谨报,楚王的农庄上农人制造了一物,插秧时可以节省体力,提高速度,儿臣请您过目。”吴君翊欢喜地说道。
“农具?”建宁帝抬了一下眼睛,又垂下眼皮,一副兴趣平平的样子。“这不是舟么,如何用的?”
吴君翊便示意公公将楚王献上的画作呈了上去。
看到画,建宁帝倒专注了几分,亲手接过,细细打量,挑剔地合上扔到一边。“不错,既然如此,便好好赏一赏那人吧。”
他说完这句,似乎也觉得有些敷衍了,便看着吴君翊和煦地安抚了几句:“难为你还会想着这些,是个用心的。不过,你还是先跟着先生好好读书,这些事,该是手下人操心的。”
建宁帝说到这儿,便给了高公公一个眼色示意他送吴君翊出去。
吴君翊只觉得一盆凉水当头泼下,他还想挣扎一下,就看见外头候着的侍奉们——罢了,他父皇宁愿跟这些人谈论书画,也不想和儿子讨论农事。
他谢过高公公,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李起抱着那木舟,气喘吁吁追在他后面
“看来是无功而返?”吴慕皓问。
吴君翊一路走回来,吹着风,脑子已经冷静了很多,他把那副画往桌上一摊,袖子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