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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怎么了?”第一时间,他跑上前紧张问道。
荣雨眠有意出声安抚,可忍痛紧咬的牙冠一时怎么也松不开。
向文星直接把人抱入软轿中,转头交代初霁道:“送你家公子回府,立即去请大夫。”
初霁未必信任向文星,但他自然也能瞧得懂情况紧急,这时候顾不上其他,赶紧催促轿夫起轿打道回府。
被安置在轿中荣雨眠疼得浑身冷汗,不过,在汗湿的感觉中,他隐约察觉到下身湿得更为厉害些。
自决心生下腹中这个孩儿后,荣雨眠特地看过一些关于虚阳之人如何生产的医书,纸上谈兵未必有用,他的判断也很可能只是误会,但不管怎么说,为了与荣的万全,眼下荣雨眠实在顾不得羞耻,他费力伸手够向轿窗稍稍拉开窗帘唤来初霁。
“初霁,你把产婆一并喊来。”
“公子你不会是要生了吧?”初霁惊慌失措地叫出声来。
荣雨眠来不及体会对方当街如此叫嚷的羞耻感,眼下,他反而一心希望这是早产,虽然还不足月孩子可能很虚弱,可痛得那么厉害,若不是早产,只怕就是孩子已经出事。
也不知是心中期盼导致的主观感受还是事实如此,荣雨眠的疼痛似乎变得一阵一阵。
“公子,你千万忍住!”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初霁慌了手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做什么好,他一会儿催促轿夫加快步伐,一会儿又让他们千万小心别颠着荣雨眠。
好不容易,轿子终于抵达晟王府。这当口初霁哪里顾得上规矩?他直接吩咐轿夫把轿子往西侧院里抬,自己则撒腿跑去找府上的大夫,还有产婆。
似乎稍稍缓解了这一阵疼痛的荣雨眠很快被安置到床上。大夫首先赶到,他在查看了荣雨眠的情况后立即转头吩咐人快去请产婆。
“荣公子,只怕你这是快要生了。”
“孩子没事吧?”荣雨眠问道,眼下他只关心这件事。
然而,气息不够,他的声音过轻,这句问话大夫一时没能听清。“荣公子,你说什么?”大夫边问边向荣雨眠凑近自己的耳朵。
“孩子,没事吧?”荣雨眠费力提声重复道。
这一回,大夫必定听见,然而,他并不作答。大夫的神情凝重,眉宇间俱是忧色,“荣公子,你先好好蓄养精神,待会儿有的是要用力气的时候。”末了,只顾左右而言道。
荣雨眠听了不由心中一沉。
瞧见荣雨眠神色,大夫想了想,又缓声出言安抚道:“小皇子有上天庇佑,必然能安然降临。”
从大夫话语中听到一线希望的荣雨眠稍稍缓了心神。这时,产婆终于赶到。
很快,房间被清空,只有产婆和初霁留下。
“待会儿,”荣雨眠努力提起声音郑重对产婆交代道,“若我实在不行,请一定先保孩子。”
“公子你千万不要胡说!”产婆还未开口,初霁已用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打断道,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事,因此哭腔更重,他急急讲述说,“就在今早晟王殿下走的时候还关照我说,公子分娩时他若不在,一定要照他吩咐做:迫不得已的时候,一定要先保大。”
晟王的命令在此,荣雨眠再多说什么,产婆怕也不会听从他的。然而,面对赵拓明这一与他意志截然相反的指令,无力扭转局面的荣雨眠却无法为此不满或怨怼。又一阵疼痛在这时到来。荣雨眠说不上自己是更疼痛,更焦急,还是更感动,更难过。
这一刻,他只想要赵拓明陪在他的身边。
……可偏偏,他唯一想要的,却是他唯一得不到的。
赵拓明。
他在心里念这个名字。他在心里呼唤。
“现在先别用力,还得再等上一等。”
查看了荣雨眠情况的产婆说明道。
躺在床上的荣雨眠不自觉胡思乱想:何必要再等上一等?纵然自己再等上一等,恐怕他也等不到赵拓明赶来。
5
意识一点点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些令荣雨眠怎么也不相信发自自己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依旧萦绕在耳边尚未散去,有那么一会儿,他躺在床上,思绪恍恍惚惚,不明白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他猛地惊觉一事——孩子!
立即,荣雨眠想要从床上坐起,然而,平卧在床上的身体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孩子……”最终,他只能出声询问,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丝毫没有力气转头望去的荣雨眠能感觉到有人快步走近他的床头,很快,那人握住他的右手。
“已经没事了。你已经熬过来了。”
那个人是赵拓明,荣雨眠认出了对方的声音,忽然,他就有了那么一些力气,扣下手指回握住对方的手。
“我们的孩子?”他再次问道,抬眼望向因为走近而出现在他视野里的对方。
略显憔悴的赵拓明神色平静,他低头望向荣雨眠,缓缓回答道:“孩子没事。”
“我想瞧瞧。”
赵拓明站着没动,只道:“你太虚弱,孩子也是,你们还是先分别好好休养再说。”
顿时,荣雨眠感觉到身体里升起的寒意。他的牙齿不自觉打起颤来,他觉得那么冷,冷得让他害怕。
那个时候,他记得自己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他必须那么做,如果他坚持不下去,产婆是不会保孩子的。就像赵拓明曾经说过的那样,他若珍惜与荣的性命,就必须得靠自己努力。所以,几次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荣雨眠还是硬撑了下来。他坚持到最后那一刻。
……然而……他始终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声……
荣雨眠紧紧盯视向赵拓明的脸孔,暗自深吸一口气后咬牙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瞧得异常仔细,异常小心,只是,那个瞬间过去太快,原本就过于倦怠乏力的人很难判断赵拓明是否有刹那的迟疑。
“是女儿。”很快,赵拓明轻声回答他。
荣雨眠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要看看孩子。”他嘶声坚持。
赵拓明的冷静终于被打破,他伸手按住荣雨眠的肩膀,皱眉质问道:“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身体了?”
根本动弹不了的荣雨眠彻底溃败。
他瘫在床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呼吸都那么累,累到让人想要放弃。他就那么躺着望向赵拓明,用近乎哽咽的声音说道:“求你。”
荣雨眠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哀求别人,显然,赵拓明也同样完全没想过,面对这句突如其来的“求你”,赵拓明猝不及防地愣了愣,在短暂的讶异之后,那原本带着些许严厉与生硬的表情不自觉逐渐柔和下来,紧接着,他伸手捂上荣雨眠的眼睛。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赵拓明低声道,“这会让我没有办法拒绝你。可是,你的身体状况真的不允许你哪怕一丁点的累,一丁点的激动。我答应你,明日,就明日,好不好?你昏迷了两天两夜,总之,你再好好休养一天,明日,我就把我们的女儿抱来给你看,好不好?”
荣雨眠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好”还是“不好”,他茫然想了很久,最终低哑着嗓音缓缓问道:“我们的女儿还好吧?”
“我没抽出空来关心她。”赵拓明不假思索答道,他轻轻放开自己捂着荣雨眠眼睛的手,低头用带着一丝笑意的语调凝视向后者说道,“我在生她的气,谁教她将你折腾够呛。我对她说了,在你身体完全康复前,我不打算去喜爱她。”
醒来后头一次,冰冷得从身体内部感到僵硬麻木的荣雨眠感受到真实的一丝温暖温度。
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冷,那么可怕,因为,至少还有赵拓明在那里,至少还有赵拓明没有变。
赵拓明慢慢在床边坐下,他重新握住荣雨眠被褥下的右手。
“你先好好养足精神,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你为我做的事,你对我的心意,我赵拓明此生此世,绝不辜负。”
差点死在太子府的荣雨眠并不认为因此赵拓明便欠自己什么,可是,听赵拓明如此诉说,他也无意反驳,毕竟,他为对方做的事算不上什么,但他对对方的心意却的确是最珍贵的。他希望赵拓明此生都不要辜负于他的这份心意。
感受着赵拓明的陪伴,稍稍平缓下情绪的荣雨眠终于闭上眼睛,很快,筋疲力尽的人再次沉沉睡去。
又睡了一天一夜,待到赵拓明承诺的明日,荣雨眠一醒来便提出要看孩子。
一直守在荣雨眠身边的赵拓明终于点头同意。“你好好躺着,我把与荣抱过来给你瞧。”说着,他推门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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