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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治世抱负,终于可以得见天日。
甫息,遂然又再起的夜风,捎来一朵紫薇花,花色艳丽,花红满堂,堪堪落在二人中间的香薰边上。
脚量大地,眼观风云,天下大势,谁主沉浮,犹未可知啊。
东宫。
姚凌云见到燕辰的时候,正值暴雨欲来之际。
就在他才说完告辞二字的当下,耳畔便响起了雷音,惊飞院中无数飞燕鸟雀。
雷声从喑哑,到沉闷,到逐渐变大,不过才花了半分钟的时间。
二人头顶着隆隆作响的惊雷,面面相觑,最后相视而笑。
燕辰率先说道:“看来寻卿是走不了了。”
姚凌云也不急着回话,他转头看向室外,磅礴大雨已倾盆落下,再转回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燕辰一番,半晌过后,姚凌云说道:“殿下这是向老天爷许愿了吗?”
燕辰任他打量,闻言从善如流点点头,神色诚挚,出口的声色更是真挚万分。
“没错,为了挽留寻卿,孤可谓费尽心思,不知爱卿是否赏脸?”
姚凌云无奈一叹,斟酌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既然殿下如此有心,那寻也有只却之不恭了。”
此时二人刚好站在房门口的位置,见人点头,燕辰立马抬手拉上对方,将姚凌云往里间领去,边走边侧首说道:“爱卿愿意赏脸留下,本皇子甚是欣喜。”
姚凌云略俯身示意:“让殿下欣喜,保持愉悦的心情,是微臣的责任。”
燕辰十分感动,大手一挥:“寻卿如此尽忠职守,实在当赏。”
姚凌云眉梢轻扬,也不客气,好奇问道:“那不知殿下打算赐微臣何物?”
说这话时,他们二人已先后在里屋的榻案上坐下。
燕辰闻言,沉吟了一瞬,长长的嗯了一声,拖着话音说道:“就赐予寻卿……”
他故意顿了顿,将话说到一半的意图发挥的淋漓尽致,却也成功地让正提壶为他倒茶的姚凌云将目光抬起,停驻在他的身上。
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
见人模样,燕辰满意地笑了起来,继续道:“就赏赐寻卿一个……与被皇子手谈一局的机会吧。”
“……”姚凌云先是一阵无语,而后叹息,“殿下,什么仇什么怨,以至您要这样为难微臣吗?”
燕辰非常不解道:“与本皇子下棋就这么为难寻卿?”
“是啊,与殿下下棋,臣必得苦苦思索,绞尽脑汁。”姚凌云将倒好的温茶推到燕辰面前,出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亲近,“只为了不让殿下您输的太难看。”
燕辰听了也不恼,反倒笑了起来,嘴上呵斥道:“大胆姚寻,居然胆敢藐视本皇子的棋艺,该当何罪。”
当然,内容是呵斥没错,只是说出来的语气却完全不想那么回事,声音仿佛珠玉浸水,温柔的很。
“臣不知。”姚凌云抬手撑着下巴,拿起茶杯像个主人似得示意了下,而后懒洋洋地说道,“如此重罪,微臣以为还是应当由殿下您亲自决断。”
燕辰煞有其事点点头,思付一瞬,说:“那就罚你陪本皇子手谈两局。”
姚凌云瞬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放下茶杯,假意咳嗽了两声,叹道:“居然罚的的这么重。”
“若如不从,惩罚加倍。”
姚凌云起身,将茶壶茶杯移至一角,再到一旁的架子上取来棋子棋盘,一一摆好。
“那寻唯有舍命相陪了。”
此时屋外风止雨霁。
不过屋内的两人都没有再提告辞之言,你一子我一子,下的随性,间或交杂着几句闲谈,很是静好惬意。
有宫人悄悄进入,挑亮灯花,在无言地退了出去。
☆、启帝燕湛
宜安殿。
坐落于皇城一隅,远离喧嚣。
虽是僻静,却也足够安逸舒适,是整个皇城中最适合修身养病的宫殿所在。
傍晚时分,红霞漫天,暑气消散。
临水阁楼内,一老一少,静静对坐。
年轻的那人垂着眼,未置一词,但其坐姿风雅,意态甚为悠闲。
而年长者,同样坐着,同样垂目,同样未置一词,然其气势却与年少者截然不同。
老者坐姿如钟,很稳,很正,双目奕奕,整个人仿佛一柄含鞘之剑,剑在鞘中,轻刚声势隐而未发,但凛凛威势早已透肤而出,却,并不迫人。
磅礴威势在这位老者的身上,似乎已不仅仅只是普通的气势,而是被升华成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如影随形。
他登临绝顶,举手揽月。
老少二人无言相对,他们只在听,在看。
看火光跳跃,水雾蒸腾。
听一壶水,经文火熬煮,由平静无波到发出将要沸腾的呜呜声响。
一会儿,水开了。
一只手,纤长秀气的手,将茶壶提起,从红泥小火炉上取下,搁在一旁。
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陛下待在此间倒是惬意,不知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老者正是大襄启帝。
燕湛。
姚凌云面对启帝时的态度,崇敬而又亲近,没有惯常臣下对君上所特有的诚惶诚恐,措辞上也少了些晚辈对长辈的毕恭毕敬,随意自然的仿佛忘年之交。
启帝见之也不在意,闻言,他极低地喟叹了一声,出口的语调却平和的很。
“有你与辰儿亲自请来的神医坐镇,短时间内,
朕还死不了。”
褪去帝王的外衣,私下相处时,启帝燕湛一向放达豪迈,故而当姚凌云听其所言时,也并未显现多大的惊讶,只一笑,甚是感慨道:“许久未见,陛下赤子之心,一如既往。”
燕湛看着他,目色不变,一言中的。
“与朕相比,你倒是变了不少。”
姚凌云不由沉默。
他确实变了,变了很多。
启帝见状,又是一叹:“朕以前时常夸你,夸你足够淡然。”
暮阳下的老人,神容清癯,他虽叹息,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平淡,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洗礼,又辅以时光磨砺后的平淡,一双睿智而深邃的眼,仿佛早已看透世事勘破红尘。
“淡然,有时候虽会让人失去一些锐气,但也可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冷静,此乃好事。”在启帝的视线里,姚凌云的眉眼融在碎金一样的夕阳下,同样平和得不可思议,启帝看着他,心下顿觉感慨万分,当年那个跟在孟轩身后哭着揉眼的小男孩,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可压抑的情绪若不能适当地宣泄出来,久而久之,人也会跟着垮掉。”
姚凌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双目开阖间,敛去忧思不定,道:“寻近来确实多受外物所扰,但寻亦知晓如何自我调节。”话毕,姚凌云起手作揖,“谢过陛下关心。”
启帝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想了想,眉毛微微一扬,说道:“调节心情又何必苦寻机会,你要宣泄眼下便可,朕知道傅安他悄悄藏了一坛好酒。”
“……”姚凌云一阵无语,“陛下,您现在的身体不宜饮酒。”
启帝甚是不以为意:“饮酒看的是心情,而不是身体,是男子汉就别畏畏缩缩。”
姚凌云无意识地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么一个瞬间,他似乎便释怀了一些,那颗终日遮罩着阴云的心仿佛也因此而被吹开了一条缝隙,光线顿时贯入。
姚凌云一笑,眉目微扬:“寻明白,多谢陛下指点,但酒既然由傅老收着,那陛下我们再想也是无用啊。”
“开怀了?”见人笑了,启帝也不再继续酒的话题,说道,“严谨是好事,但仔细想想,也该先安了自己的心,才有余力专注接踵而来的一连串事情。”
姚凌云颔首赞同:“陛下所言及是。”
燕湛转首,看向一旁,那个方向摆着一张小床,床上是锦被,被褥中,躺着一个婴儿。
无人出声的四周安静的可怕,唯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蝉鸣声回绕耳畔,蝉鸣热烈、吵杂得仿佛秋蝉临死前的挣扎鸣叫,不止不休。
今年的秋似乎来得特别的早。
今年的秋意也似乎要分外浓重一些,晌午时分,天候尚且炎热非常,日头开始西下后,微风便缓缓捎来了寒凉。
启帝起身,负手走向窗外。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凌云你可还记得当年与朕的那场谈话,以及后来的赌约?”
不过是随性的一起一动,由这个干瘦苍劲的老人做来,竟显得分外萧疏轩举,丰姿隽爽。
“陛下对寻所寄予的厚望,寻一刻也不曾忘怀,一直以来,寻克己复礼,但求不负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