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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西恩看着眼前人夸张地在他面前作出恶心的表情,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惹怒自己,但他还是被牵动了情绪。尤其在听到奥利维之死的那一刻,他黑色的眸子忍不住轻轻颤动。血与肉的触感仿佛还在喉间滚动,逼迫他生吞血肉的那些人的窃窃笑声也如梦魇般不断回放;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却是预言师奥利维临死前平静的表情。
他说:“是你啊。”
然后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预言师奥利维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在他拒绝成为这个秘密同盟一员的那刻,就注定了死亡。而伯西恩,则是同谋们精挑细选地,顶替奥利维位置的继承人。年轻的法师站在死者还带着生命气息的尸体前,一口一口吞下对方的血肉。然后,拥有他的一切。
如果为自己开脱,说那完全是被人所迫,或许心里能好受一些,但是伯西恩知道并不是如此,在没有抵挡住诱惑,没有立刻吐出那些血肉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从那一天起伯西恩知道,世上有一些人类比恶魔更可怕,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可悲的是在完全堕入黑暗之后,他才遇见姗姗来迟的一线光亮。他尝试着掩饰,试图为自己披上一层外衣,不让对方直接看见自己黑浊的灵魂。几次一反常态的相助,在洛克城杀死小奥利维,灭口黑袍协会的成员,然而最终除了证明他的可笑,这些举措毫无意义。
“你在想什么?”眼前的人打断了伯西恩的思路,他用赤裸裸的带着揣测的眼神望过来,甚至欣赏着伯西恩眼中的翻云覆雨,“在我提到萨兰迪尔的那一刻,说真的,你真该看看自己的表情。他对你而言,显然与众不同。”
乌云最终没有酝酿成暴风骤雨,伯西恩平复下来。
“是不一样。”伯西恩说,就像他数次说服自己,数次对瑟尔亲口所说那样,“我受到预言师奥利维的记忆影响,而奥利维爱着萨兰迪尔。”
他们已经走到城镇的边缘,一个破破烂烂的写着“罗里里”的牌匾就倒在脚下。再往前走,就是从恶魔深渊延伸到大陆的大裂谷。
“哦,到了。”他们稍作停留。
“说起来到现在这个地步,‘魔瘾’才感染了十个城市,这些守在大裂谷的精灵真是不可小觑。”似乎不能再从伯西恩那里探听到感兴趣的事,同行的黑袍法师放弃了探究他的私密,而是看向眼前隐隐笼罩着一层黑气的原始森林。
“你要杀几个?我还没有试过精灵的骨血制作药剂,这次可是个好机会。”他兴致勃勃地道。
伯西恩没有再开口说话,两个黑袍者渐渐隐入林中,直到身影消失,破旧的牌匾被风吹着漫无目的地滚动,就像是堕入黑暗的人,不知向谁祈祷。
【而奥利维爱着萨兰迪尔。】
……
“爸爸?”
瑟尔走进精灵王的寝室,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久未谋面的父亲,而是一个陌生人,准确地说,那不是一个陌生人,因为他有着和瑟尔一模一样的容貌和身材,除了表情,几乎无法将他们做区分。
看见瑟尔一瞬间的错愕,这个好似他双胞胎兄弟的家伙莞尔一笑。
【你好,瑟尔。】
就在那一瞬间,瑟尔明白了这个“双胞胎”的身份。他手里的长剑在隐隐颤动,额前好似被人用火烙烫着。他看着这个故意恶作剧,维持着和自己一样容貌的——神明。
“以利。”他有些恼火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造物主说话!不过瑟尔认为,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和造物主当面说过话。如果他们了解以利的品性,一定会同自己一样。神出鬼没,兴致忽起,毫不负责,曾将瑟尔扔在兽人山麓的雪山里锻炼他“觉醒”,又将因为过度使用力量随时会自爆的瑟尔,毫不在意地扔回他同伴们的营地。
对以利来说,这些都是因为有趣。
瑟尔模样的以利被瑟尔吼了,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当然,这也是因为有趣。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瑟尔肃穆起来。
【沃特兰已经被惩罚,希望下一个不会是你。】
沃特兰为什么被以利惩罚!当然是因为他那些荒谬的举动,沃特兰为何要做那些事,是因为他试图拯救赫菲斯。瑟尔瞬间明白了,以利为何要这样警告自己。
他的喉咙干渴,似火焰在燃烧。
“精灵王!我的父亲,他……”
以利还是上一刻的那副可怜表情,有时候他在情绪的表达上有些延迟。不对应的表情与脱口而出的语句,在说话时显得格外滑稽。
【你的父亲将继承艾西的荣耀,成为神。】
“然后死去是吗?”瑟尔忍不住吼道,“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艾西、赫菲斯,现在是我父亲!他们成为神,迎接他们的却是死亡。这是你玩弄人心的新把戏?”
以利还没有准备好新的表情,因而,现在他露出来的是冷漠。
【这是世界的规则,所有的神明……】
瑟尔没能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因为他的耳中此时传来另一道声音。
“瑟尔。”
那是精灵王,他的父亲,呼唤他的声音。
第68章 神山与王权(二)
瑟尔没想到自己能再见到他。
他有很多称呼,“陛下”、“精灵王”、“树海的掌控者”; 在外人看来; 他是权威的象征,是一个力量强大的族群的首领; 然而在瑟尔心中; 他却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永远只想用最亲密的叫法呼唤他。
“爸爸。”
精灵王轻轻嗯了一声; 碧蓝色的双眸温柔地看向瑟尔。
“你长大了,瑟尔。”
瑟尔眼眶微微泛红,却精灵王接下来又说。
“——也晒黑了。我以为你在伊兰布尔蜗居一百五十年; 至少会变得白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些遗憾。
瑟尔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精灵王是故意这么说的。这和小时候一样,每一次瑟尔犯了错; 精灵王把他挂到树枝上后; 就会袖手站在一旁欣赏他那又倔又憋屈的小表情。
即便瑟尔现在已经三百多岁了; 无论是以人类还是精灵的年龄来看都不能算是孩子; 但精灵王依旧保留着这个癖好。此时看到瑟尔无奈的表情,精灵王勾唇笑了一下。大概对于一个父亲来说; 逗弄孩子永远是不变的乐趣。
“过来。”坐在树冠铺织的卧榻上; 精灵王对他招了招手。
瑟尔无比自然地走上前去,在精灵王身边依偎坐下。
“你刚醒吗?”
“本来准备等你,但不知不觉又睡着了,你刚才在和谁说话?”精灵王问。
两人之间的对白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父子。
“以利。”瑟尔不怎么高兴,甚至有些控诉地对精灵王说; “他说话说一半就跑了,一直这个脾气。”
精灵王哦了一声,似乎不为他对造物主的态度感到震惊,也不为以利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感到惊讶。
“那下次你可以同样回敬他。”
瑟尔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两父子在对待神明的态度上,出奇的相似。
过了一会,还是瑟尔忍不住开口问:“他说你……”
精灵王没有让他说完,而是伸出手轻抚上了瑟尔的额头。瑟尔感觉到那微凉的触感,不满地将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想要把它捂暖。
“上一次我见你的时候,至少还是有温度的!”
精灵王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又有些放纵地看着瑟尔抓住他的手用力搓揉。没有任何人敢这么对待精灵王,包括艾斯特斯在内,所有人都将他看成是王座上的雕塑,神权的象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只有瑟尔——这枚他亲手摘下来的果实,依赖他,仰慕他,永远将他当做父亲。精灵王以前不懂得这种情感,和他自己的父亲一样,他们只有大义,无所谓小爱。然而瑟尔教会了他……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瑟尔紧张地看着他。
“所以以利说的是真的,你会因为成为神明而丢了性命?”
精灵王纠正他。
“我并不是因为成为神明才死去,而是迎来所有生命都将迎接的死亡。”
“那至少不该是在这个时候!”瑟尔有些愤怒,愤怒中又夹杂着恐惧。
精灵王看着他,心中的那一丝不舍又加深了些,便从瑟尔手心抽出手来抚摸着他的脸庞。
“记得小时候你问我的吗?”
精灵王优雅的声音在瑟尔耳边传来,他莫名觉得有些困了。
“为什么我们是尖耳朵,这个问题,就和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为神明然后死去一样。没有为什么,瑟尔。这是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