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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伶他们进入无极宫的第三天,是这个月的望日。
入夜,月亮好似一个圆盘坠在天边,又大又亮。
皎洁的月光照在无极宫的正殿上,为这栋建筑镀上了一层华美的银光。
银白色的大殿里,却时不时传出阵阵压抑的呻吟。
众人眼中绝代风华的池秋水,此刻正趴在地上,一手抓着地,一手捂着胸口,表情几近扭曲。
为了防止他因为过度疼痛挠抓地面而伤了自己的手,殿内各处都被铺上了厚厚的毯子,所有尖锐的地方也都被棉布包了起来。
恍惚中,池秋水仿佛又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我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之一,就是在你体内种下了这只噬心蛊。”
“你是不是以为当年你是凭自己的能力逃出去的,不,是我故意放你出去的。我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秋水,不,现在应该叫你池宫主,你是永远翻不出我的五指山的,哈哈哈!”
……
每一句话都传递着令人绝望的信息,然而此时,池秋水被汗水浸透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他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这世上总会有人以为自己可以玩弄别人于鼓掌之间
金钱,权力,武功……这其中的任何一样都能征服万万人!
孤独、疼痛、绝望……这其中的任何一样都能击溃万万人!
可是,也总会有人,不会被征服,不会被击溃!
永远不会!
绝对不会!
元香端着水盆走进殿内,小心的为里面那人擦汗,然后再赶忙跑出来换水。
她一边跑一边流泪,恨自己为何不能帮里面那人承受哪怕是一点点的痛苦。
“香儿,莫哭。”门口看守的莫修看到她的样子,心里也难受。
“莫修,我感觉宫主体内的蛊虫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了,我真的害怕、害怕……”元香不敢说出后面半句话来。
莫修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格外坚毅:“香儿,不会的,放心,绝对不会的!”
“没有人能打败池秋水!”
……
漫长的一夜总算过去。
当天空终于大亮的时候,池秋水从大殿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那双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嘴唇,光看他闲适的神情和嘴边的微笑,没有人会想象到他竟遭受了整整一晚万蚁噬心的折磨。
“元香,最后通过考验的有几人?”
“游伶、沈自横、戴日西三人。”
池秋水点点头,就要过去。
元香拦住他:“宫主,歇歇吧,不急于这一时!”
池秋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傻元香,我怎能让先生他们久等。”
“况且……我听说战霄和武阑端了赫连的老巢之后,那家伙就跑了,你知道的……我的时间不多了。”
元香犹豫了一下,终是点点头,放他去了。
第63章 凡(六十三)
池秋水稍事整顿,便来到等了足足三日的游伶、沈自横和戴日西面前。
宫主依然是他们在青灵竹苑里初见时的那副打扮,但脸色似乎却有些苍白。
“先生们身怀不世之才,能到这里,我已经认可了三位的实力。”池秋水朗声说道,为表尊敬,他不再以本座相称。
这时,元香拿来三本书籍模样的东西,交与三人。
游伶他们接过一看,都愣住了,只见封皮上书四个大字——《无极心经》——可不就是池宫主许诺的那本不用内力单凭琴音就可拥有战力的神奇心法!
戴日西出声问出了他们的疑惑:“池宫主,这是何意?原本不是说只有比赛的胜者才能被你收为弟子,得到这本心经吗?”
池秋水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这本《无极心经》中所述心法不仅能用声乐做出攻击之势,还包含了我对声乐一道的毕生感悟。你们三人都是当世最杰出的乐师,若能由你们把我的道心传承下去,是我池秋水之幸。”
游伶皱了皱眉……这话听起来,为什么有点儿像是在交代遗言,是他的错觉吗?
池秋水将三人带到莫修考验他们听音辨琴的那间书房,示意他们跪坐于小桌后面的蒲团之上,他自己则面对三人,同样端端正正的跪好,然后便像夫子授课那般讲解起了这本心法。
游伶他们开始还十分惊讶,但后来听着听着,却都入了迷。
池秋水的讲解不但条理清晰,而因他本身对声乐一道有许多独特的感悟,即使遇到复杂深刻的道理,也能叙说的妙趣横生。
游、沈、戴这三位年轻人已经代表了当世乐界的最高水平,可却不得不对眼前这位看上去比他们大不了太多的池宫主心服口服。
授课的时间过得飞快,四人从一大早就进了书房,一直到黄昏时刻还没有出来。
元香将凉了的饭菜又一次端了出来,摇着头对莫修感慨:“一口饭都不吃,一滴水都不喝,真是不懂这群疯子。”
莫修抱着胳膊看了看里面,笑了:“所以我们成不了这样的人啊!”
天色暗下来后,元香又进去为他们掌了灯。
等到太阳重新升起,转过他们正头顶的时候,池秋水终于讲完了一整本心经,站了起来。
“我已经倾囊所有,至于能理解多少,全看你们今后的造化了。”
三人也赶忙起身,毕恭毕敬的向池秋水行了大礼。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池宫主的讲述足以让他们于声乐一道再次提升一个境界,这份师恩,必将值得铭记一生。
“对了,虽然已经把心经教给你们,但我其实还准备了最后一道考验,你们想试试吗?”池秋水笑着问他们。
游伶和沈自横对视一眼,跃跃欲试。
戴日西轻哼一声:“都到这里了,难道还要不分胜负就回去?”
“我的考验很主观,赢了也不能说明谁更技高一筹。”池秋水轻笑一声,准备去取琴,却被元香拦了下来。
元香气哼哼的说:“你们一个个都不饿吗?”
这么一问,大家才惊觉自己已经超过一整天没有进食,五脏六腑都开始造反。
丫鬟相继端上丰盛却又清淡的膳食。
在元香的逼迫之下,就是堂堂无极宫宫主也只好老实坐下,乖乖用了一碗饭和一碗汤。
饭后,莫修将紫檀宝琴交与宫主。
池秋水道:“最后的考验其实十分简单,我弹一曲,你们闭眼倾听。根据听到的曲子,告诉我你们听到看到了什么即可。”
三人点头,表示明白,池秋水的演奏便开始了。
当他的双手抚上琴的时候,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起势是一段阴沉而诡异的低音,宛若黑暗牢笼里谁人的啜泣,陡然一声拔升的高音,好像喉咙深处绝望的哀鸣。
当乐曲过渡至第二小节的时候,宫主的拨琴的手速猛地加快,频繁的颤音直揪得心尖都跟着琴弦一起震颤起来。明明不长的一节,却让人生出一种度秒如年的错觉。
好容易熬过这一段后,琴音终于开始变得悠扬而明媚,听者才跟着长舒了一口气,但这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又有重音似榔头一般砸了下来……
这首由池宫主独创的曲子一共分做七节,其节律变化之多,情感起伏之大,实属世间罕见。以至于池秋水奏完曲子后,闭上眼平复了好久,才从那浓重到近乎凝固的情感中抽身出来。
沈自横他们生平见过的曲子中,唯有梁王陈平的《入魔》可以在感情上与之一比。
“你们……看到了什么?”池秋水喑哑着嗓音,问道。
沈自横犹豫了一下,率先答道:“绝望与抗争。”他似乎看到了很多东西,却最终化成这简单的两个词语。
戴日西思考了半晌,试探性的说:“逃,我看到了一个人在逃跑。”
池秋水勾了勾嘴角,转头去问游伶:“游先生,你……”话还没问完,看到游伶的样子,宫主愣住了。
沈自横和戴日西也才察觉坐在最边上的游乐师,似乎已经半天没有出声了。
此时的游伶,眼睛一眨不眨,眼神有些放空,三人转向他时,两道晶莹的泪水正从他眼眶中滚落,顺着脸颊一路来到脖颈,遂隐没于衣衫之中。
“先生这是?”
“我看到了你,池宫主,我在你的曲中看到了你的一生。”游伶呢喃的说。
池秋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畅快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先生说的好,说的好哇!”池宫主走过去,亲自将跪在蒲团上的游伶扶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觅见知音的感觉,现在就算立即让�